离开河绵县自然是要坐船。
有了戚书诚的存在,如今离开这里也得去官府开凭证。
林柚最终选了最稳妥的路线,从西码头离开——先去义安盟的地盘。
这条路绕得远,但相对干净。
对徐芷而言,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清醒着坐船。
河绵县水系通达,船也造得稳当。
即便是最普通的大船,行在河上仍十分平稳,徐芷却有些出神。
她扶着船舷,小声道:“之前那三个月……我和爷爷,好像就是被关在船上。”
她的哑疾经悬壶医治一月,已见起色,能慢慢说出完整句子,只是嗓音沙哑,语调仍有些生硬。
悬壶留了药方和药包,嘱咐她每日冲泡、慢慢调养即可。
林柚淡淡应了一声:“是啊。”
她举目远眺,水面开阔,雾气氤氲,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岸是渐渐远去的河滩、农田与远山。秋意已浓,草木凋零,天地间透着萧瑟。
脱离了新手区域的庇护,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仿佛也随着开阔的视野一同涌来。
徐芷忽然伸手,戳了戳林柚的脸颊:“你这面具……比之前那张更好。表情生动,几乎看不出破绽。从哪来的?”
林柚当然不会说,这是从十一个锦囊里开出的唯一有用之物,其余依然是【噗噗口粮x8,烈酒x2】。
【物品:人皮面具】
【效果:每日可在固定模板中选择一次面容。贴合肌肤,表情自然。(模板内含五张脸孔,请按需使用)】
能抽到这个,显然是重生贷故意塞给她的补给。
她只含糊答道:“偶然得来的好东西。”
徐芷“噢”了一声,也不多问。
她自己脸上也覆着人皮面具——正是野影给的那张,不过恰好更贴合她的脸型。
她的右眼处还另遮了半张面皮,掩住伤痕。两张叠戴,倒也不显突兀。
船在河上走了将近一整天。
傍晚时分,终于快要靠岸。
一路平静,林柚反而叹了口气。
徐芷:“怎么了?”
林柚:“出来得太顺利了,我还以为会遇上水匪之类的。”
徐芷默了一下:“……平安不好么?”
林柚笑笑:“也是。”
新手区自然是安全的,即便这安全有些不合常理——按照原主线,玩家一坐船离开就会遭遇水匪炸船。
她没遇上,也许是重生贷有意庇护,又可能是本地人出行就不会触发的机制。
无论如何,既然已离开河绵县……此后便需处处小心。
……
船靠岸了。
这处渡口比河绵县的码头小,却也很热闹。
岸边停着不少牛车、驴车,车夫们或蹲或站,聚在一处抽烟闲谈。
见船靠岸,便纷纷围上来招揽生意,像极了车站外等客的摩的司机。
“天快黑了,不宜赶路。”徐芷望了望天色,“今晚先找客栈歇脚?明早再租车?”她指了指最热闹的一家,“就那间如何?人多些也安全。”
从这里到义安盟势力外围,乘牛车慢行至少也得四五天。
林柚目光扫过那几家客栈,最后落在一间叫“悦来”的客栈上。
“不了,那里我去不了。”她嘴角扯了扯,“就这家吧,这可是这里最好的客栈。”
徐芷:?
什么叫那里去不了?
但她没多问,只点头:“听你的。”
旁边一个牵着男孩的妇人听见她们对话,犹豫片刻,也低头匆匆走向“悦来客栈”。
……
悦来客栈是栋二层小楼,白墙灰瓦,檐下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
门面敞亮,桌椅还算干净。大堂里人不多,角落一桌坐着四个男人,就着小菜喝酒,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瞥向门口的目光带着打量。
见有客进门,一个机灵的店小二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二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柚看了眼墙上挂的价目木牌,“要一间上房,再送两份清淡吃食上来。”
她取出两串铜钱,共二百文,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眼睛一亮,利落收钱,朝后堂高喊:“上房一间——!”又转头殷勤道:“二位楼上请,甲字三号房,清静!”
另一边,另一个伙计正对那桌喝酒的汉子赔笑:“客官,您几位的马都喂好了,草料全是上等的!”
二人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所谓上房,也不过是间寻常屋子,胜在被褥干净、窗户严实。
店小二点上灯,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徐芷这才说:“你给多了。上房一晚一百文,两份吃食最多三十文。你给两百文,他连找钱都没提。”
林柚没接话,径自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翻了翻,抱出一套半旧的备用被褥铺在地上。
“你睡床。”她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没事,我钱多。”
徐芷愣了愣,见她一副“我乐意”的模样,只得摇头:“……不一起睡么?床够大。”
“我睡觉不老实,喜欢翻身,地上自在。”林柚说,“你年纪小,你睡。”
徐芷知道她决定了就不会改,点点头:“也好。”
她对林柚,除却感激与敬佩,总有些没来由的亲近与信赖,说话也格外轻松。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客官,您的晚饭!”
徐芷起身开门,一个伙计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是一大碗清粥,两碟小菜。
“多谢。”她接过托盘,关上门,放到桌上。
徐芷没有动筷,反而从包袱里取出一只扁平皮夹,展开,里面整齐插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捻起一根,仔细探入粥里、菜里,连馒头内部也没放过。
林柚坐起身,乐了下:“你倒是谨慎。”
“当年跟爷爷从荣都回乡,路上被坑过不少次,不得不防。”徐芷也笑了笑,将银针收起,“我小时候试验过很多次,知道它的局限。顶多验出砒霜一类毒物,图个心安罢了。”
林柚扬眉:“如何?有料否?”
被动触发。
【物品:清粥小菜】
【状态:混入迷药】
【隐藏价值:普普通通的隔夜清粥小菜,不可回收。】
徐芷又端起粥碗,凑近闻了闻,指尖蘸了一点粥水。
“有料。”她擦净手,“很低级的迷药,气味都没掩干净,药效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
她看向林柚,眼神里带上了探究:“难怪这客栈看起来不错,客人却不多。你出手这么大方……是故意的吧?”
她体质特殊,寻常药物对她无效。这一点,林柚是清楚的。
“是啊。”林柚从袖子里摸出肉包和竹筒,“你吃这个。吃完洗漱睡觉,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管,好好睡你的。”
徐芷:“噢。”
有她在,自己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
林柚把加了料的吃食处理完毕,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吹熄油灯,各自躺下。
……
夜渐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窸窣响动。
“客官?客官?您要的热水送来了。”门外压低的嗓音透着试探。
无人应答。
敲门声停了停,又稍重地叩了几下,依旧一片沉寂。
“没动静,看来是起效了。”一个粗嘎的男声说道。
“拿去,赏你的。”另一个声音更浑厚。
“谢谢爷!谢谢爷!”店小二谄媚应着,脚步声匆匆远去。
“吱呀——”
门被从外面推开,没有锁。
两道黑影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借着月光,能看清两人身形:一个壮实膀阔,另一个瘦高灵活。
瘦高个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露出昏睡的徐芷。
他扯下面具,就着光瞥了一眼,啐道:“操!这女人半张脸长得平平无奇,这个眼睛居然还是个瞎窟窿,真他娘晦气!卖到窑子里都嫌吓人!”
那壮汉则在屋里飞快翻找起来,打开衣柜,掀开地铺,又去摸林柚和徐芷放在床头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零碎杂物,半个铜板都没有。
“这娘们的钱呢?!”壮汉骂骂咧咧,“那二百文肯定只是零头!!肯定藏身上了!”
他说着,正打算搜身。
“不急,”瘦高个打断他,用被子将徐芷一裹,连头带脚卷紧,轻松扛上肩,“先送上车。人醒了再审,不怕她们不说。”
“行!”壮汉如法炮制,也将地上的林柚裹好,扛了起来。
两人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地下楼,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小巷,此刻停着两辆黑篷马车。
车旁还立着两个短打扮的男子,腰间鼓囊,似藏着家伙。
“得手了?快,装车!不能耽搁,赶路要紧!”其中一个领头的低声催促。
他们将二人扔进一辆马车厢内。
车厢里已堆了些杂物,角落还蜷着两卷被子裹成的人形,一大一小,悄无声息。
四人迅速分工,两人驾车,两人跃坐车外。
“驾!”
鞭声轻响,车厢颠簸。
林柚在被卷里睁开眼,黑暗中,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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