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六点,林荆在自己公寓的床上醒来。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起的城市声音——清洁车的洒水声,晨跑者的脚步声,远处地铁进站的轰鸣。这些声音组成了上海初夏清晨的底色。
手机在枕边震动。
她摸过来看,是李正延发来的照片——波士顿的黄昏,查尔斯河上的帆船,天空是渐变的紫粉色。
附言:“傍晚散步时拍的。你那边应该是早晨,早安。”
林荆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回复:“早安。照片很美。你论文改完了吗?”
那边很快回:“凌晨三点改完了,刚睡醒。今天要去实验室做最终校对。”
“别太累。”
“嗯。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林荆想了想:“上午要去父母家,下午可能去跳舞。”
“好,注意休息。”
简短的对话,但让林荆的清晨有了一个温暖的开始。
她起床洗漱,换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人气色不错,连续几周的规律生活让黑眼圈淡了很多。她扎了个马尾,涂了点防晒,准备出门。
九点,她准时到父母家。
父亲已经在阳台上浇花了,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囡囡来了。”
“爸,早。” 林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喷壶,“我来吧。”
父亲没有坚持,在旁边藤椅上坐下,看着她浇花。阳光很好,茉莉花的香气在晨风里淡淡飘散。
“囡囡,” 父亲忽然说,“你最近……开心吗?”
林荆手一顿:“爸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 父亲努力组织语言,“你以前来,总是皱着眉头。现在……眉头松了。”
林荆笑了:“可能是因为最近工作顺利,您身体也稳定。”
“嗯。” 父亲点头,“那就好。你开心,爸爸就开心。”
浇完花,林荆陪父亲在阳台坐了一会儿。父亲说起年轻时的事——如何认识母亲,如何从工厂辞职自学技术,如何在林荆出生时手忙脚乱。这些故事林荆听过很多遍,但每次听,都觉得温暖。
十一点,母亲买菜回来,开始准备午饭。林荆去厨房帮忙。
“妈,我爸最近睡眠怎么样?” 她一边洗菜一边问。
“好多了。” 母亲说,“用了你们调整后的方案,夜里很少起来了。就是有时候早上醒来会迷糊一阵,但很快就好。”
“那就好。”
母女俩在厨房里边忙边聊。母亲说起邻居家的琐事,说起菜市场的物价,说起父亲最近的小变化——昨天居然自己想起来要去理发。
这些平凡的日常,让林荆觉得踏实。
午饭时,父亲吃了整整一碗饭,还主动要了汤。母亲很高兴,一直给他夹菜。
“囡囡,” 父亲吃完饭后忽然说,“你下午要去跳舞?”
“嗯,燕燕约的。”
“好。” 父亲点头,“跳舞好。活动身体,心情也好。”
他顿了顿:“你那个……朋友,小李,最近怎么样?”
林荆有些意外父亲会主动问起:“他在波士顿做研究,挺忙的。”
“忙也要注意身体。” 父亲说得很认真,“你告诉他,别太累,上次送的茉莉花吃很好喝。”
“好,我会的。”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林荆能感觉到,父亲在用他的方式,关心着她的生活,和她关心的人。
下午两点,舞蹈工作室。
今天学的是拉丁舞基础。音乐热情奔放,动作幅度大。林荆刚开始有些放不开,但在燕燕的带动下,渐渐投入。
“对对!就这样!” 燕燕边跳边喊,“荆荆你可以啊!”
一小时的课程,出了一身汗,但整个人都舒展了。结束后,两人在更衣室换衣服。
“你最近状态真的很好。” 燕燕看着镜子里的林荆,“眼里有光。”
“有吗?”
“有。” 燕燕很肯定,“以前你的光都在工作上,现在……散开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荆笑了,或许是吧。
工作依然重要,但她开始找回生活的其他部分——舞蹈的汗水,网球的奔跑,深夜的视频,父亲的叮嘱,母亲的唠叨。
这些碎片,组成了完整的生活。
“对了,” 燕燕想起什么,“你那个李正延,最近联系多吗?”
“还好,每天都会发消息。”
“每天?” 燕燕挑眉,“可以啊。他那种冰山型,能每天主动发消息,说明很在意了。”
林荆脸微热:“也没有每天……”
“得了吧。” 燕燕笑了,“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挺好,异地不容易,但真心值得。”
从工作室出来,燕燕要去见客户,两人在地铁口分开。
林荆决定走回家,四站路,不远不近,正好可以想些事情。
初夏的上街头,梧桐树荫浓密。
她慢慢走着,想起很多事——想起周斯越在咖啡馆的关心,想起顾远舟在网球场的指导,想起父亲早晨说的 “你开心,爸爸就开心”。
生活好像一团毛线,曾经缠得很紧,现在慢慢理出了头绪。
手机震动,是周斯越发来的消息:“荆荆,在忙吗?有个法律问题想请教你,关于医疗数据跨境传输的。”
她回复:“不忙。你说。”
周斯越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专业:“我有个客户,是做跨国医疗数据平台的,他们想把欧洲的患者数据传到中国来做分析,但欧盟的GdpR和中国的数据安全法有冲突……”
林荆认真听着,给出自己的建议。讨论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时周斯越说:“太感谢了。你这个专家意见很重要。”
“能帮到你就好。”
“对了,” 周斯越顿了顿,“你最近怎么样?听燕燕说你去跳舞了?”
“嗯,今天刚去了。”
“挺好。” 周斯越笑了,“多活动活动。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打羽毛球?我有个朋友开了个球馆,环境不错。”
“好啊,等不忙的时候。”
挂断电话,林荆继续往家走。夕阳西下,整个城市染上了暖金色。
她想起李正延发来的波士顿黄昏,想起他说 “傍晚散步时拍的”。
或许,此刻他也在散步,也在看夕阳。
或许,他们看着不同地方的夕阳,但心里想着同样的人。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柔软下来。
晚上八点,林荆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准备看会儿资料。
手机震动,李正延发来视频请求。她接起来。
屏幕里,李正延在宿舍——很小的单人房间,书桌、床、书架,简洁得像样板间。他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今天怎么样?” 他问。
“很好。” 林荆说,“上午陪父母,下午去跳舞。你呢?”
“论文提交了。实验室的数据也跑完了。” 李正延顿了顿,“下周要去西雅图开会,三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四。” 李正延看着她,“回来之后……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荆心里一动:“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 李正延难得地卖关子,“等回来再说。”
“好。” 林荆笑了,“那就等你回来。”
他们又聊了会儿日常。李正延说起实验室的趣事——有个教授养了只猫,经常跑到实验室偷吃学生的零食;说起波士顿突如其来的雨;说起他尝试做中餐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他说得比以前多,也笑得比以前多。林荆听着,心里暖暖的。
视频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李正延说:“林荆。”
“嗯?”
“等我回来。” 他说得很认真,“有些话,想当面说。”
“好。” 林荆点头,“我等你。”
视频结束。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林荆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李正延发来的那些照片——查尔斯河的黄昏,mIt的图书馆,实验室窗外的风景,甚至还有他失败的“中餐作品”。
这些照片,像一扇扇窗,让她看到了他的生活,他的世界。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着茉莉花茶的盒子。给父亲了一半,自己私心留了一半。
父亲说,茉莉花茶要慢慢品,才能品出真正的味道。
或许感情也是。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