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在三天内慢慢离开了都城城外,正跟随士兵往自己的家乡去。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
刑部方大人出列,跪地禀报:“陛下,周延一案已审结。铸私钱、开私矿、贿赂官员,罪证确凿。虽许临川在逃,但官商勾结之事已经坐实,臣请陛下裁决,先将周延正法,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朝堂上的人小声地议论着。毕竟许临川与他们同朝为官,谁能想到周延与他勾结。更想不到,他居然潜逃了,不知所踪。
他的家人都被抓了,家也被抄了,但许临川的人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此时,户部郭大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话说。”
他一开口,大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都听他讲。
“此次灾情,国库空虚,若非周延的家产充公,那些灾民恐怕到现在也无法离开都城,更别提给灾民发放银两一事。他铸私钱是不对,可那些钱毕竟解了燃眉之急。臣斗胆,请陛下从轻发落,饶他一命。”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窃窃私语。
硕王爷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郭大人这话,本王不敢苟同。周延犯的是死罪,若因为他的钱帮了灾民,就能将功赎罪,那以后但凡犯了死罪的,只要捐点钱出来,是不是都能免死?”
郭大人脸色一变:“硕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此次灾民的事情,周延也是有功劳的。”
“什么叫做有功劳?”硕王爷嗤之以鼻,“周延的钱,是他主动捐的吗?是朝廷抄家得来的。他从头到尾没想过帮灾民,当初让你们去筹钱,他可曾出过一分?你不清楚,宋大人可清楚的很。”
本来不想说话的宋大人听闻此言,不得不站出来,禀报:“周延未尝捐过一分钱,臣这边都有记录。”
郭大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也有别的官员站出来说:
“陛下,臣以为,周延犯的是死罪,不可轻饶。”
宋家家主再次开口:“当初向商户筹款,周延推三阻四,一文未出。他没有救助灾民的意思,他所有的钱,都是为了自己。如今朝廷抄了他的家,那些钱帮了灾民,可那不是他的本意。若因此饶他,往后谁还守法?”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扫视群臣。
“众爱卿,朕今日让你们选。觉得周延该从轻发落的,站右边,觉得该按律法处置的,站左边。”
朝堂上的官员们互相看了看,纷纷开始站队。
片刻后,两边的人站定了。
左边,硕王爷、宋家家主、刑部方大人,还有大半朝臣。
右边,只有寥寥数人,户部郭大人站在最前面。
皇帝看了一眼,已明了,下令:“少数服从多数,周延死罪已定,三日后问斩。”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家人流放,许临川那边,继续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大人跪地:“臣遵旨。”
宫学。
“青屿,有消息了。”
阿木戈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宋青屿抬头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消息。
他有些激动地说:“我父王派人送信来了,那伙骚扰边境的人,是北境一个小部落自作主张,想趁火打劫,父王不知道这事。知道了以后很生气,已经把那部落的首领抓起来处罚了。”
“真的?”
“嗯。”阿木戈点点头,“现在边境那边,是我父王麾下的乌胡拉将军在守着,他不会主动进攻的,你们放心。”
乌胡拉将军,她记得这个人。
他们前往北境处理互市的事情,关税问题双方都毫不退让,进行围猎比赛定关税,沈烽救过乌胡拉将军一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边境是乌胡拉在守着,那沈烽应该就不会死了。
宋青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立刻展露出了笑容。
阿木戈转头,看向宋青石,扬长音调:“我就说我不是奸细,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情。”
这句话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他是向往和平的,是希望通过互市的成功避免战争发生,希望不会再有人因为战事而死亡。
三日后。
刑场。
天气一片晴朗。
刑场四周站满了人,今天是周延行刑的日子,毕竟曾是都城最大的茶商,大家都想来看一看。
曾经那么风光的一个人,最后却穿着囚服,被反绑着手,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没有任何血色,眼皮垂着,跪在刑台中央,像是没有灵魂了一样。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给自己留了一手,却还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人群外,一个女子静静站着。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刑台上的那个人。
刑部方大人看了看天色,见已到行刑时间,就在这时!
“大人。”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发出,令方大人的动作一滞。
紧接着,就看到女人缓缓地走出来。
是沈云娘。
她直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问:“民女沈云娘,是周延茶行的掌柜,跟了他十年,大人可否允许民女送他最后一程?”
方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
“去吧。”
沈云娘从挎着的篮子中取出一个酒壶,两个酒杯,走上刑台,来到周延面前,蹲下来。
周延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里是感激。
“沈云娘,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嗯。”沈云娘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周延嘴边,一杯自己端着。“我来送您最后一程。”
周延就着她的手喝了那杯酒,喉咙滚动了一下,抬眸,有着无尽的懊悔:“你跟了我十年,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没能救得了我,我不怪你。”
话音刚落,沈云娘忽然笑了。
周延以为眼花了,瞪大眼睛,仔细确认。她嘴角确实噙着笑,没看错。
他有些不懂,眉头一皱,没等他问,只见沈云娘手中另外一杯酒撒在了地上。
随后,她往前凑了凑,在周延的耳边,用着低低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