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没说话。
顾野川抬起头,看了韩铮一眼。
这一眼的重量,比姜如云说的那些话都重。
韩铮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嫂子,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回答,”姜如云说,“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那个人,姜如云不吃这套。”
韩铮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嫂子,不管你信不信,报告是真的,日记也是真的。”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顾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野川,”顾母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那份报告——”
“是假的。”顾野川说。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做过,”顾野川说,“苏苏三岁那年,我带她去医院做体检的时候,顺便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是亲生的。”
顾母愣了。
姜如云也愣了。
她转过头看着顾野川。
顾野川没看她,看着茶几上那份报告,“那个检测机构我查过,不在卫健委认证名单里,报告的格式也有问题,正规机构不会用这种排版。”
“你早就看出来了?”姜如云问。
“翻到第二页就看出来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顾野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想看他还能编出什么来。”
顾母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你做亲子鉴定的事,你媳妇知道吗?”
姜如云和顾野川对视了一秒。
“现在知道了,”姜如云说。
顾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们俩——”
门开了,阿宇带着苏苏回来了。
苏苏一进门就往客厅跑,“奶奶!我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
顾母的表情瞬间切换,笑了,“是吗?给奶奶看看。”
苏苏从书包里掏出那朵小红花,递过去。
顾母接过来看了看,“好看,贴在哪儿了?”
“贴在手背上,老师说我今天表现最好。”
“那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苏苏欢呼一声,跟着顾母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姜如云和顾野川。
“你做鉴定的时候,为什么没告诉我?”
顾野川沉默了两秒,“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我不确定你会怎么想。”
“你怕我觉得你不信任我。”
“差不多。”
姜如云没再追这个话题,“韩铮背后的人,你有方向吗?”
“暂时没有,但他是我老部队的人没错,退伍后我们断了联系,突然冒出来,说明有人在我的过去里翻东西。”
“翻得动吗?”
“部队的档案不好翻,但那晚的事……”顾野川的声音顿了一下,“那晚确实乱,任务紧急,很多细节没有留案底。”
姜如云把那张照片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的,没有任何标注。
“这张照片是摆拍的,”她说,“街灯的光从右边打过来,但影子的方向不对,是后期合成的。”
“你连这个都看?”
“做惯了的。”
她把照片放下,“野川,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韩铮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顾野川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如云,有件事我需要跟你确认。”
“说。”
“那晚的事,你的记忆,清楚吗?”
姜如云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
因为从来不需要问。
“清楚。”
“多清楚?”
“每一秒都清楚。”
顾野川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客厅对看。他的眼睛里没有怀疑,但有另一种东西——是一个男人在面对自己最私密的过去时,那种无法回避的紧张。
“那就够了,”他说。
苏苏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奶奶刚切的苹果,“爸爸,你为什么站在那里发呆?”
“没发呆,在看风景。”
苏苏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外面黑的,什么风景都没有。”
“黑也是风景。”
苏苏回头看了姜如云一眼,表情写着“爸爸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姜如云走过去,把苏苏捞起来,“去洗手吃饭。”
“苹果还没吃完——”
“吃完再洗。”
苏苏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的”。
那天晚上,姜如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
顾野川在旁边,呼吸均匀,但她知道他也没睡。
两个人都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韩铮的那些东西是假的,她能看出来,顾野川也能看出来。但问题不在真假——问题在于,有人开始动手了。
上一次是赵天河,手段粗糙,目标是姜记。
这一次的目标,是她和顾野川之间的东西。
比商业战争更难打的,是这种仗。
凌晨三点,她翻了个身。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转,转了很久,是系统消失前留给她的最后一条提示——那条提示她一直没在意,因为当时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提示的内容是四个字:记忆校验。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以前系统在的时候,她的记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系统走了之后,记忆依然清晰——前世的每一天,重生后的每一步,都在。
但韩铮今天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扎了一根很细的针。
不是因为她信。
是因为——她想起来了,那个晚上,有几秒钟的画面,是模糊的。
那几秒钟,一直都是模糊的。
她以前以为是药的副作用,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这根针,比赵天河的七十万,扎得深。
三天后,韩铮的事没有后续。
姜如云让陈峰查韩铮的背景,查了两天,退伍记录真的,伤残档案真的,唯一的问题是——他退伍后在三家公司工作过,最后一家叫瑞安控股,注册地在深圳。
瑞安控股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很陌生,但陈峰多翻了一层,这个名字背后的投资关系网里,出现了一个她见过的名字。
谢廷。
已经判了刑的谢廷。
不是谢廷本人在操作——他人在里面,没法操作任何事。
但他留在外面的那些关系、那些埋了多年的暗桩,不是入狱就能一笔勾销的。
姜如云看着陈峰发来的关系图谱,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