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定在周三上午。
赵天河到得很早,穿了身新西装,看起来志在必得。
他带了四个人——两个律师,一个财务顾问,一个助理。
方国伟到了,刘海到了,张晓峰到了。
姜如云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
她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妆化得很淡。
赵天河看到她,站起来,伸出手,“姜总,好久不见。”
姜如云握了握,没多说话,在主位坐下。
赵天河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心里大概在算比例——他的百分之二十八,加上方国伟的百分之三,加上另外两个股东的份额,够了。
“既然大家都到了,”赵天河开口,“我们今天就开门见山吧,我提议对姜记的管理层进行重组——”
“赵总,”姜如云打断他,“在你提议之前,我有几个东西想让大家看看。”
赵天河停了一下,“什么东西?”
姜如云没回答,示意陈峰。
陈峰站起来,把一摞文件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赵天河拿到文件,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赵建国的照片,旁边是他的真实身份信息——赵建国,河北人,因诈骗罪被判刑三年。
第二页是银行转账记录,七十万,从吴启明的空壳公司打到赵建国的账户。
第三页是吴启明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变更记录里,有一个名字——长鼎集团法务部副总监。
赵天河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停了。
“继续翻,”姜如云说。
第四页是林薇的证词。
第五页是赵建国的口供。
第六页是赵天河和方国伟会面时的录音文字稿,每一句话都在。
包括那句“等我们的股份够了,开股东大会强行表决,到时候她要么接受,要么退出。”
赵天河把文件合上,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赵天河没理。
“赵总,”姜如云开口,“我来帮你理一下这件事的逻辑,你花七十万请一个假和尚来我公司门口念了句话,目的是制造我内部动荡的假象,然后趁虚收购股份,最终通过股东大会夺取控制权。”
赵天河没说话。
“这些证据,每一条单独拿出来可能不够,但放在一起,商业欺诈、非法收购、雇人进行心理攻击,加起来够你坐几年,你自己心里有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赵天河的财务顾问小声说了句什么,赵天河甩了他一眼,那人闭嘴了。
“姜总,”赵天河终于开口,“这些东西——”
“还没说完,”姜如云打断他,“你买进去的那些股份,转让协议附件c有个回购条款,你的律师如果看过的话应该知道,方总——”
方国伟站起来,“赵总,不好意思,我那百分之三,要回购了。”
刘海跟着站起来,“我也是。”
张晓峰最后一个站起来,没说话,点了下头。
赵天河坐在椅子上,脸色一层一层地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的律师在旁边翻那份转让协议,翻到第十七页,附件c,看完之后,把协议合上了,没说话。
赵天河盯着姜如云,“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早就知道,是你一动,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阻止我?”
“因为阻止你不够,”姜如云说,“你不走进这间会议室,我就拿不到你亲口说出来的那些话,你不签那些带有附件c的协议,我就没有合法回购的依据,你不坐在这把椅子上,你就不会明白,你从头到尾都是棋子。”
赵天河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总,今天的录音和录像,我的法务都留了备份,这些东西,我可以交给监管机构,也可以交给媒体,也可以什么都不交——”
“你想怎样?”
“长鼎退出姜记所有业务线上的竞争,不是暂时,是永久,你在姜记客户里做的那些小动作,全部收回去,另外,赵建国那件事,你亲自处理干净,该赔的赔,该认的认。”
赵天河沉默了很久。
他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说,“赵总,建议接受。”
赵天河看着姜如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翻搅着,但最后,他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好。”
姜如云站起来,“散会。”
赵天河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自己人。
方国伟擦了把汗,“姜总,我这辈子演技最好的一次。”
陈峰在旁边说,“你说得好像你还有别的演技一样。”
方国伟瞪了他一眼,没反驳,因为确实没有。
周晓推门进来——他的辞职当然是假的,这两周他一直在后台监控赵天河那边的财务动向。
“姜总,赵天河买入股份的资金里,有一部分来源有问题,我查到了几条,可以作为补充证据。”
“留着,备用。”
周晓点了下头,坐下来,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姜总,刚才那场戏,看得我在隔壁都紧张。”
“紧张什么?”
“怕赵天河不认。”
“他不认也没关系,证据在我手里,他不认就走法律程序,耗时间而已,他认了,反而省事。”
大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姜总,供应链那边的两个合作方,我刚打了电话,说清楚了,他们表示理解,续约的事继续谈。”
“好。”
林峰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安保团队那边已经恢复了,缩编是假的,人一个没少。”
姜如云看着他们四个——周晓、大刘、林峰、陈峰——加上外面的方国伟,这些人,在她最混乱的时候,被她伤害了,被她怀疑了,但还是站在这里。
“这次的事,”她说,“我学到一件东西。”
“什么?”
“最结实的防线,不是制度,不是技术,是信任,信任被打破了,什么防线都没有用。”
陈峰难得正经了一回,“姜姐,这话您能记住就行,别天天说,显得煽情。”
“滚。”
陈峰笑了,其他几个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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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姜如云回家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苏苏看到花,眼睛亮了,“妈妈,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