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花的钱?”
陈峰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还在查,但赵建国,也就是那个假活佛的银行账户上,三周前收到一笔七十万的转账,打款方是一家贸易公司,注册地在深圳,法人叫吴启明。”
姜如云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对上。
“吴启明是谁?”
“查了,这个人是空壳,身份证是买的,公司注册一年,没有实际经营,就是个通道。”
“往上查。”
“在查,但需要时间。”
姜如云点了点头把材料合上,手搭在桌面上,指尖点了两下。
陈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姜姐,还有件事。”
“说。”
“我昨天去找林薇了。”
姜如云抬头,“你找到她了?”
“在成都,她回老家没多久就搬了,住在一个亲戚家,我找过去的时候她不太想开门,后来我们聊了大概一个小时。”
“她说了什么?”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林薇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带着四川口音,说话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一件不太想提的事——
“我是去LS玩的,真的是去玩的,但到了之后,有人介绍我认识了那个仁波切,他说他能看命,我就让他给我看了一下,也没当真,后来他问我在哪儿上班,我说在姜记,他就说了一些关于姜记的话,说什么水满月盈,说什么大劫。”
“我当时觉得挺邪乎的,回来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待在公司不安全,就辞职了。”
“后来他联系我,说让我帮个忙,去公司门口说几句话就行,给五万块,我说我不干,他就找了别人。”
“什么别人?”
“不知道,他没说。”
录音到这里,陈峰按了暂停。
姜如云把录音笔拿过来,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听到“他问我在哪儿上班”那句的时候,按了暂停。
“不是巧合。”
“对,”陈峰说,“赵建国专门针对姜记的员工下手,先在员工身上试探,再决定怎么出牌,林薇不肯配合,他就自己跑到公司门口来了。”
“七十万请一个人来说一句话,”姜如云把录音笔放下,“这个价格,不是赵建国值这么多,是那句话值这么多。”
陈峰接上来,“姜姐,我想了一晚上,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预言,是心理战,那句话的目的,不是让外面的人看笑话,是让您——”
他没说完。
姜如云替他说了:“是让我自乱阵脚。”
陈峰没接话。
姜如云把椅子转向窗户,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楼下的马路上有人在等公交,生活照常在走。
“陈峰,我问你一件事,你说实话。”
“您问。”
“这段时间,我是不是在自乱阵脚?”
陈峰站在那里,停了大概五秒。
“是。”
姜如云没回头,“继续说。”
“周晓从您办公室出来那天,脸色很难看,回去之后跟副总监说了一句,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第一次觉得寒心,大刘那边也差不多,供应链的几个合作方本来已经谈好了,他去安抚了一圈,但那些人能感觉到公司内部不稳,有两家开始考虑备选方案,林峰更不用说了,他直接给顾团长打了电话。”
姜如云转回来,“还有呢?”
“公司内部的传言越来越多,不是关于那句预言,是关于您,有人说姜总开始疑心重,有人说高层要换血,上周有三个中层主动递了辞呈,我压下来了,但压不了多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如云把桌上的文件理了理,动作很慢,一份一份码好。
“陈峰。”
“我在。”
“你说的那些问题——供应链的合作方重新谈合同,财务审批流程出错,老员工辞职——这些,有多少是对手搞的,有多少是我自己搞出来的?”
陈峰这次没停顿,“对手搞的,最多占三成。”
“剩下七成?”
“是您的态度引起的连锁反应。”
姜如云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好,手按在桌面上,不动了。
七成。
那句假预言的目的达到了——不是靠预言本身,是靠她自己的手,把公司的根基一点一点晃松的。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姜记将在巅峰之日,毁于至亲之手。”
至亲之手。
不是别人的手。
是她自己的。
她花了两分钟消化这件事,然后站起来。
“陈峰,帮我约几个人。”
“谁?”
“周晓,大刘,林峰,今天下午,在公司。”
陈峰看了她一眼,“好。”
“另外,那个幕后出钱的人,继续查,别停。”
“明白。”
陈峰走了。
姜如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看了眼手机,苏苏发了张照片过来——她和猫坐在阳台上,猫趴在她腿上,两个人都在晒太阳。
配文是:妈妈,猫终于喜欢我了。
姜如云把照片存了,然后给顾野川发了条消息:晚上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野川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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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周晓、大刘、林峰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气氛不太好。
三个人之间有默契地不说话,各自看手机或者喝水,像是赴一场不情不愿的饭局。
门开了,姜如云走进来,后面跟着陈峰。
三个人放下手机,看过来。
姜如云在主位坐下,没翻文件,没打开电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
“我叫你们来,不是谈工作。”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上周我分别找你们谈话,你们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她说,“我知道为什么。”
没人接话。
姜如云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这段时间我做错了,那句传言出来之后,我开始怀疑身边所有人,包括你们三个,我让陈峰查你们的工作记录,用审犯人的方式跟你们谈话,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们。”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
周晓是第一个开口的,“姜总,您能这么说,我……”
他停了一下,“说实话,上周从您办公室出来,我回去就开始写辞呈了,写了一半,我老婆说再等等看,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