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瘫在地上，身下一片湿濡，腥臊的气味瞬间散开。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那个在李家当了六年牛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姜如云，今天能抄着一把铁锹，差点把她前婆婆的胆给吓破。
这哪里是受气包，这分明就是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活阎王！
姜如云单手拄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另一只手随意地撩开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却又带着几分妖异的脸。
她笑了，那笑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不哭了？”她走到王翠花面前，用铁锹的尖头轻轻戳了戳王翠花那只肥硕的胳膊，“刚才不是挺能嚎的吗？再给我嚎一个听听？”
王翠花浑身一抖，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如云，不，姜大姐，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姜如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儿子李伟东要把我女儿卖到山沟里去的时候，你想过饶了我们母女吗？你伙同小三苏玉红，往我身上泼脏水，造谣我偷人，想让我身败名裂的时候，你想过饶了我吗？”
“王翠花，我告诉你，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早就该死在那个冬天了，现在我活着，就是为了我的苏苏，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就敢跟他拼命。”
姜如云的眼神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街坊邻居，那些人被她一看，纷纷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
“还有你们。”她用铁锹指了指那群人，“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指点点，以后谁再敢在我背后嚼舌根，让我听见一句，我就当着你们全家的面，把你们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
说完，“当”的一声，把铁锹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王翠花被这声音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一场闹剧，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姜如云站在原地，看着王翠花消失的方向，刚才那股子疯劲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疲惫。
顾野川停下车，从车里走了出来，那张冷峻的脸露了出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痛快了？”男人询问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如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痛快吗？好像是有点。
但更多的是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发疯也是要力气的，尤其是她这种装出来的疯。
……
刚进病房，就看到护士长正带着两个小护士在给苏苏收拾东西。
看到姜如云和她身后的顾野川，护士长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同志，你回来了。”护士长的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是这样的，苏苏的情况我们又会诊了一下，觉得孩子恢复得不错，心脏的问题也不是很严重，主要是需要静养，医院里人多嘴杂，病菌也多，我们建议呢，还是回家休养对孩子更好。”
姜如云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回家休养。
昨天还说要住院观察一个星期，今天就恨不得立刻把她们扫地出门。
还不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一闹，怕了她这个疯子，觉得她是个麻烦，想赶紧把她这尊瘟神送走。
“是吗？”姜如云淡淡地开口，“昨天不还说要观察吗？怎么今天就没事了？你们医院这诊断，变得还挺快。”
护士长的脸白了白，尴尬地解释：“主要是孩子小，总在医院待着，对心理也不好，你看她多怕生啊。”
姜如云看向病床上抱着娃娃，怯生生看着她们的苏苏，心头一软。
护士长说得也没错，医院确实不是个好地方。
可是，苏苏的病……
她心里正纠结，旁边的顾野川突然开口了。
“既然这里不方便，那就转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马上联系市里的军区总院，那里的儿科是全国最好的，阿宇，去办手续。”
一直跟在后面的阿宇立刻应声：“是，团长！”
“别！”姜如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去军区总院？那是什么地方？她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进得去。
这个人情欠得也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只想离顾野川远远的。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卷进去，连带着她拼命想要守护的秘密，都可能被搅得粉碎。
“不用了，顾团长。”姜如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太麻烦你了，而且苏苏胆子小，再换个新环境我怕她不适应，既然医生说可以回家，那我们就回家吧。”
顾野川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探究。
“姜如云，你确定？”
“我确定。”姜如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今天真的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医药费我会尽快还给你。”
她刻意地把关系撇清，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野川看着她那副急于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随你。”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对阿宇道：“去把出院手续办了，再结一下账。”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姜如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伤人了，但她别无选择。
很快，出院手续办好了。
顾野川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帮她把东西搬上车，然后开车把她们母女送回了那个破旧的筒子楼。
车子在巷口停下。
姜如云抱着睡着的苏苏，下了车。
“顾团长，今天……”
“不用说了。”顾野川打断了她的话，他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放缓了一些，“孩子要紧，有事就去部队大院找我。”
姜如云点了点头：“好。”
她抱着苏苏，转身往巷子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