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团长？”姜如云见他半天不说话，心里有些打鼓，试探着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没事。”顾野川收回思绪，那双深邃的眸子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不管是不是，他都必须去确认一下。
这是他对那个女人的责任，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你知不知道李伟红现在住在哪里？”顾野川问。
“知道。”姜如云点了点头，“她男人叫钱进，是机械厂采购科的副科长，他们就住在红星厂的家属楼，三单元402室。”
“我跟您说，那个钱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养着小的呢，上次还在友谊商店给小情人买金项链，被我撞见了。”
姜如云顺便还给钱进上了点眼药。
她可没忘记，上次在集市上，那对夫妻是怎么仗势欺人，想砸她摊子的。
顾野川听着她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女人，还真是睚眦必报，一点亏都不肯吃。
不过，他喜欢。
“好，我知道了。”顾野川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要连夜去确认这件事。
他已经等了六年，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等。
“顾团长！”姜如云又喊住了他。
“还有事？”顾野川回头。
“那个……”姜如云的眼神有些闪躲，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今天住院的钱，还有你那车，修车得不少钱吧？你放心，这钱算我借的，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她不想欠他太多。
顾野川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爽。
他堂堂一个团长，缺她这点钱吗？
“不用。”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语气比刚才又降了几度，“车是部队的有保险，住院费是我给苏苏的，不用还。”
说完，他没再给姜如云说话的机会，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夜色如墨。
一辆军用吉普车在寂静的街道上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开车的阿宇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团长。
顾野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阿宇跟了他这么多年，能清晰地感觉到，团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比在战场上被敌人包围了还要可怕。
“团长，咱们真去找那个李伟红啊？”阿宇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瞅着那女人，不像啊……”
他虽然不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零零碎碎地了解了一些。
他想象中的那个女人，就算不是天仙下凡，也该是个温柔娴静的好姑娘。
可那个李伟红……
阿宇一想起她那副叉着腰骂街的泼妇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要是六年前那晚的人真的是她，那他家团长这六年，简直是白找了，还不如直接当那晚是被猪拱了。
“闭嘴，开车。”
顾野川睁开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阿宇脖子一缩，立刻不敢再多话，一脚油门，朝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顾野川重新闭上眼，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他也在问自己，真的是李伟红吗？
他努力地回忆着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黑暗，燥热，陌生的房间，还有身下那具纤细颤抖的身体。
他记得她的眼泪滚烫地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记得她求饶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他甚至还记得，他离开时，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草药的清香。
这一切，都跟那个浑身散发着廉价雪花膏味道的李伟红，对不上号。
可是，玉佩。
玉佩是唯一的物证。
如果不是她，玉佩怎么会到她手里？她又为什么要把玉佩送给苏苏？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顾野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不是，见了面，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等了六年的答案。
红星机械厂的家属楼，比平安县机械厂的筒子楼要气派不少。
是那种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吉普车停在楼下，顾野川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三单元四零二那个亮着灯的窗口，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团长，要不……我上去叫人？”阿宇看着团长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不用。”顾野川掐灭了烟头，推开车门，“你在这等着。”
他一个人上了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顾野川走到四零二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嚷嚷：“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大裤衩，嘴里还叼着根牙签。
正是李伟红的丈夫，钱进。
钱进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嘴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恐和谄媚。
“首……首长？！”钱进的舌头都打结了，“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敬。
上次在集市上，这个男人那股子煞气，已经成了他这辈子的心理阴影。
“李伟红在吗？”顾野川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在，在在！”钱进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冲屋里喊，“死婆娘，快滚出来！首长找你！”
屋里传来李伟红不满的嘟囔声：“喊什么喊，催命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刚洗完澡，头发用毛巾包着，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自以为风情万种地扭着腰。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顾野川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男人，长得可真俊！
比她家这个死胖子强了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