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家伙，倒是记得清楚。
她收拾好摊位，特意去肉铺割了两斤最好的五花肉，又买了一只刚杀的小公鸡，拎着大包小包，牵着苏苏往县委家属院走去。
既然受了人家的惠，总得去道个谢。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到顾野川正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穿常服，而是一身作训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满身尘土，似乎刚从训练场回来。
“顾团长。”
姜如云喊了一声。
顾野川回头，看到阳光下牵着孩子的女人，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大步走过来，视线在姜如云手里的肉和菜上扫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来还债？”
“是啊，赵主任那份合同，太厚重了。”姜如云也不扭捏，“我这人不喜欢欠债，只能肉偿了。”
话一出口，姜如云就想咬舌头。
神他妈肉偿！
顾野川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深邃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肉偿？”
“我是说，做红烧肉偿还！”姜如云红着脸，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你想什么呢！”
顾野川低笑一声，顺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菜：“我想的就是红烧肉，姜同志以为是什么？”
这男人……
姜如云瞪了他一眼，牵着苏苏跟在他身后。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大一小，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然而，这份和谐并没有持续太久。
家属院门口的树荫下，一个醉醺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李伟东。
他手里拎着个酒瓶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工服脏得看不出颜色，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好啊……好啊……”
李伟东指着姜如云和顾野川，酒气熏天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怨毒。
“姜如云，你个婊子！刚离婚没两天，就跟野男人搞到一起去了？让我的种认野男人当爹？”
“我就说你怎么那么痛快要离婚，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周围路过的家属和哨兵纷纷侧目。
顾野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刚要上前，却被姜如云伸手拦住了。
“帮我看好苏苏。”
姜如云把苏苏往顾野川身后一推，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走向李伟东。
“李伟东，我看你是那顿打没挨够，皮又痒了是吧？”
李伟东看到姜如云逼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那天被牙刷刷鞋，被逼着看账本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
但他今天喝了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再加上看到姜如云和顾野川走在一起的那股子嫉妒火，让他脑子一热，梗着脖子吼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想打人？”
李伟东踉跄着退了一步，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那个狠毒的女人！婚内出轨，勾搭野男人，还要谋杀亲夫啊！”
“我呸！姜如云，你装什么清高？平日里在家里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碰都不让我碰一下，结果呢？转头就爬上别人的床！”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可是能压死人的。
姜如云停下脚步，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她还没发作，身后的顾野川却突然动了。
他将苏苏交给身后的警卫员阿宇，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姜如云身前，像一座巍峨的山，挡住了李伟东喷出来的酒气和脏水。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顾野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李伟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满身煞气的军官，酒醒了一半。
“我……我说的是实话！”李伟东色厉内荏，“我是她男人，我们结婚六年，六年了，除了新婚夜醉酒稀里糊涂的睡了，老子什么时候睡过她？”
“老子是个正常男人，我找别的女人怎么了？我有错吗？！”
“结果呢？她倒好，刚离了婚就跟你搞上了，首长，你可别被这个破鞋给骗了，她指不定给我也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呢！连那个赔钱货苏苏，说不定都不是我的种！”
轰——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结婚六年，除了新婚夜没同过房？
这李伟东是在自爆不行，还是在自爆家丑？
姜如云站在顾野川身后，脸色煞白。
新婚夜那晚，机械厂着火，李伟东说去救火，丢下她独自在家。
后半夜李伟东才匆匆而至，一来就要行周公之礼，且对她十分粗暴，让她对那事产生了害怕之情。
而且，李伟东婚后第二天就连着月余不归家，她也有了身孕，两人之间也就没有了夫妻之实，再后来，他们两看生厌，李伟东要逼迫她，她自然不会同意。
这本是她极力掩盖的伤疤，此刻却被李伟东当众血淋淋地撕开。
“李伟东，你闭嘴！”姜如云浑身发抖，那是气的，也是羞的。
“老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和这个野男人……”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李伟东所有的污言秽语。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
顾野川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了李伟东的肚子上。
李伟东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三米远，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根下，激起一片尘土。
“唔……”李伟东捂着肚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蜷缩在地上干呕，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可是真打啊！
姜如云也愣住了。
她想过顾野川会生气，毕竟军人最重名声，被李伟东这么指着鼻子骂，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但她没想到，顾野川会直接动手，而且这么狠。
“顾团长……”姜如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顾野川收回腿，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袖口，神色冷淡得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呆若木鸡的众人，最后落在姜如云苍白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戾气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抱歉，手滑。”顾野川淡淡道。
神他妈手滑！
你是用脚滑的吧？！
姜如云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