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芳还把父亲从县郊的镇上接到了城里一起住,想着不论如何父女俩都能互相照应。
一开始,左邻右舍都对云芳指指点点,说她嫁过死刑犯,还说她跟卢小军和小明都有一腿。
云芳父女俩都是闷葫芦性格,不愿意跟人发生争执,好的是他俩也不爱理会别人的说道,完全不往心里去。
云芳爸想着两人都不干活也不是个事,干脆就干起了老本行,每天熬糖浆到子弟小学门口摆摊。
他手艺好,以前就是各大集市上最会画糖画的摊主,靠着这门手艺一个人把云芳拉扯到大,还送云芳读完了初中。要不是云芳当年不幸被卢小军盯上,她本来也是要考冶钢的技术班。
“我爸开始摆摊赚钱,我也不能闲着啊,所以从小东他们游街过后就忙起来了。好巧不巧,就在游街那天跟你碰见过后,我当天下午就遇到了冶钢的保卫科长刘叔,他知道我跟你认识就聊了起来。”
刘建明在冶钢保卫科干了很多年,为人刚直又热心肠,在厂子里的人缘很好,消息也很灵通。
“他跟我说,小梦愿意帮忙的人一定不是坏人,所以就给我推荐去二食堂工作。自打洪大师傅被抓,马秀慧被开除,二食堂就空出来好几个缺,按说不会轮到我这个外人头上,所以我说全是托你的福!”
云芳是真心感激许知梦,不仅仅是因为有了这一份稳定工作,还因为从一开始就被她改变了命运,从火坑里活生生爬了出来。
许知梦倒是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当时请云芳帮忙,除了想救一条无辜的性命之外,也是因为她一个人完成不了计划,需要云芳的帮助。
“我们是互帮互助,我也谢谢你第一次见面就愿意相信我,跟着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你现在在二食堂干得挺好吧?那不就说明这是靠你自己的本事么!你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才对。”
许知梦打从心底里佩服云芳,换一个不那么坚强的人,也可能在种种磨难后就垮掉了。
云芳和立春,她和卫红,她们都是在逆天改命后挣扎向上的人,正因为如此,许知梦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居功甚伟,只是满心都为她们高兴。
“反正改天上我家吃饭,我爸除了会做糖画,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云芳猜到两人要去看榜,匆忙写下电话号码给她们就走了。
许知梦把小纸条叠好放进衣服兜里,跟卫红一起继续往公告处走,每走几步,卫红就更紧张几分。
“要不我们还是去找云芳姐聊天吧,你俩聊天我就不紧张,再往前走,我心都要蹦出来了。”
“你给我支棱起来!到了公告栏,你闭着眼睛,我替你看。”
许知梦紧紧牵着她的手,一路上给她加油打气,心里一阵好笑,心想这就紧张成这样,晚上小彭求婚的时候还不昏过去啦?
就这么慢吞吞地到了公告栏,附近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津津乐道前几天抓到两个作弊的人,这回吊车尾的可有福了。
或许是人太多,声音太嘈杂,刘卫红反而没那么紧张,一直低垂着看地面的眼睛也敢抬起来了。
“小梦来啦?哎呀,快让让,别挤着小梦的肚子。”
“大家往边上站站!”
“小梦是陪卫红来看榜?不用进去了,考上啦,第二名呢!”
......
两人还没走近贴公告的地方,旁边就有热情万分的婶子给宣告了名次。
刘卫红愣了愣神,从呆滞的表情渐渐变成惊喜,再变成狂喜,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我考上了!真考上了!”
刘卫红一把抱住许知梦,关键时刻都还记着不用力,不挤着她的肚子。
哪怕许知梦早就知道她会考上,亲眼见证她的喜悦还是忍不住高兴,“太好了卫红,努力一点儿都没白费,第二名呢,刘爷爷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旁边的人们也纷纷说着恭喜,还有人调侃说,刘老爷子下回来冶钢买菜指定会嘚瑟。
刘卫红没忍住笑,一边抹着高兴的眼泪,一边说道:“都不用下回,他一会儿就来买菜了,大家可别跟他计较。”
围观的人们哄然大笑,大家都挺了解刘老爷子,以前卫红跟秦大宝处对象,老爷子以为是好事,恨不得见了人就说自家孩子处对象,后来悔得肠子青。
说说笑笑间,许知梦和刘卫红还是看了一眼公告,红底黑字的第二名写着刘卫红,看得两人眉开眼笑。
第一名是冶钢出了名的天才王国智,从小就有会读书的名声,他考第一谁都不稀奇。后面的几名也不出乎意料,是大家早就猜到的人选。
只有刘卫红像一匹黑马杀出来,跟前不久被选送大学的金立春一样,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围观群众中有人感慨——
“以前没看出来咱厂里小姑娘一个赛一个厉害,我家闺女前阵还跟叫板,说是以后不许催她相亲,她要看书报考大学!”
“时代不一样了,你闺女有这想法是好事啊,我看是小梦、卫红和立春带的好头,咱们女人能当半边天呢!”
“就是就是!小梦妈以前不也是咱长唯一的女技术员?当时我们就说呢,小许工比老许工还厉害,前浪推后浪!”
......
许知梦每次听见有人夸奖妈妈,笑得就跟吃了蜜糖一样甜。
在公告栏待了一会儿,刘卫红挽起许知梦的手臂,“走,去子弟小学买糖画,云芳姐刚说她爸做糖画,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也好多年没吃糖画了,走吧!”许知梦最后一回吃糖画,就是自掏腰包给李俏俏买凤凰那回。
从那以后她就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她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而是理所当然应该给别人。于是糖画就不再吸引人,外公给她买的布娃娃和漂亮裙子也不再能让她高兴。
走到子弟学校门口,果然一眼就看见了唯一的糖画摊。
许知梦走到近前,一看摊位旁坐着的老人,惊讶地发现他就是当年给她画凤凰的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