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俏俏醒来的时候，发现病床前面站着一个人，她眯着眼睛努力看了看，发现居然是许知梦。
“姐？你怎么来了？”
李俏俏心底突然窜起一阵委屈，眼泪刷刷往两边眼角淌，流入发丝之间，一片冰凉。
“宁文津把房卖了，姐，我以后没地方去了......”
但床前的人一开口，李俏俏就发现来人不是许知梦，是李娇娇。
“你看错了，是我，不是小梦。”
李娇娇的身高体型都跟许知梦差不多，在看不清楚脸和具体轮廓的情况下，李俏俏就本能地以为是许知梦来看她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期待许知梦来，自从出车祸以后，她就总是想起小时候姐妹俩开开心心玩耍，有时候就这样想一整天，这样才能缓解残酷现实带来的痛苦。
“你醒过来了？真能睡！你不是整天都躺在病床上么，怎么大白天还有这么多觉？我刚才叫你好几次都叫不醒......”
李娇娇的语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高高在上的冷嘲热讽，还有从小被娇惯着的傲娇。
絮絮叨叨抱怨了几句，李俏俏见她还要继续，这才开口打断了她。
“娇姐，你来找我有事吗？”
“哦，对对对，是有事。”
李娇娇不客气地坐到病床边上，看了一眼李俏俏的脸，尽管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但看到李俏俏醒着时的凄惨样子，还是又吃了一惊。
以前两人好的时候也曾无话不谈，岁数是相差了好几岁，但李娇娇一直挺幼稚，跟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更处得来。恰好李俏俏又会来事，会哄着李娇娇开心，两人就是李家最好的一对姐妹。
现在的李俏俏看上去已经没什么活人生气，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居然就花白了，眼珠子里没有光芒，昏黄浑浊且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比李娇娇还大了一轮。
看到她的惨状，李娇娇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是特意来跟你说一声，我们打算带皓皓一起离开邻水，到省城去生活。家里闹出这么多事，我妈那些老同事都不找她了，我哥把挪用的钱还上了，还是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
李娇娇说着说着，心情也变得低落起来。
“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自从秦双林那个畜生被抓还给我泼脏水，我的工作和生活就全都毁了。现在我爸跟二伯都判了无期，二婶一家跟我们也闹翻了，我妈娘家那边也不来往，再在邻水住下去全家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李俏俏听她不停抱怨生活有多惨，以前单位的同事和小姐妹有多现实，只觉得烦透了。
“娇姐，你们再难还能难得过我？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我面前抱怨生活的苦，真的有人性吗？”
“哎呀，你现在怎么这么愤世嫉俗？”李娇娇撅了噘嘴，很不高兴被她打断，“难道我就不能叫苦了吗？本来就是你爸妈害了我们全家，我连抱怨几句都不行？全天下又不是你一个惨，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太不善良了！”
李娇娇又开始数落李俏俏心眼小，容不得别人倾诉，嗡嗡的跟蚊子一样说了好半天。
最后看李俏俏都闭上眼睛不搭理了，李娇娇才又转回到正题上。
“总之我们打算带皓皓一起走，你是他姐，以前闹过再多不愉快，我们也不能一声招呼不打。何况前天上午就听说马秀慧被抓了，人赃并获，很可能会当典型重判，你现在住的那房子也不归你了，所以......”
李娇娇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难得染上了几分真诚。
“所以我妈跟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邻水这套老房子借给你住，等你能出院了就搬过去吧，我过来是把钥匙留给你。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皓皓的姐姐，其实我们早就猜到了，你是小叔的亲闺女......”
“你们、你们打算房子借给我住？”
李俏俏忽然有点不相信这是现实世界，她伸手掐了掐自己另一只手背，有刺痛感，不是在做梦。
她也注意到了李娇娇说的时间，马秀慧前天就被抓了，原来她已经昏迷了两天。
李娇娇拍了拍李俏俏的手臂，“别掐了，我们也只是看你可怜，别想太多，更多的我们也给不了你了。反正那房子卖不出去，我妈不乐意租给外人，你要是肯住进去还有个活人气。”
李俏俏喉咙一阵哽咽，又想起了那天去大伯母家里找弟弟，试图利用弟弟去偷许知梦的存折，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干了有多少。
或许真的跟别人背后笑话她的那样，她今天沦落到这个地步全都是应有的报应。
“谢谢你和大伯母，我会好好爱护的。”
“嗯，你以后好好的吧，我听说也有人通过自己锻炼慢慢就不瘫了，你多问问医生怎么锻炼，回头再找个手工活在家赚点钱，至少有个地方遮风挡雨，不会沦落在街上当乞丐。”
李娇娇说着说着又想起了许知梦。
“哎，还是小梦的命好，自己有本事还嫁得这么好，走出去人见人夸，真羡慕。可惜人各有命，我到今天也算认命了，以后再不会心比天高。俏俏，你也认命吧，千万别再去想不属于你的东西了。”
“我知道的。”
李俏俏忘了是从哪一天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没来由地怨恨嫉妒许知梦，心里只有无法诉说的愧疚。
可惜这一切来得太晚，她和许知梦之间发生了太多无法挽回的事，不像和李娇娇还有重新好好说话的机会。
李娇娇说完后就没有久留，只是客气问了一句，“我们过几天就要走，你想见一见皓皓吗？要是想见，我回头带他来一趟。”
李俏俏难得地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并无高兴，只有讽刺。
“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他，没必要。谢谢你们带他走，跟着你们一起生活比跟着我们的亲爸妈好多了。”
这一刻，李俏俏对大伯母一家的积怨也消失了，心里只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