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心头憋着酸涩，烦闷的一路快步穿过回廊，英俊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
就连路过的仆从们向他问安，他也仿佛没听到一般，冷着脸直接忽视个彻底……
要知道，即使平日里再忙，但遇到下人同他问安，他也会微微点头示意一下……
可如今，他周遭气场冷硬的迫人……
竟吓得仆从们连连躲在角落里，偏偏等他没了身影，才敢稍稍站直身子，忙不迭的做鸟兽状散去。
临近暗牢……
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以朗，正好赶巧遇到了他们家相爷，这浑身气不顺的样子。
以朗不由微微咋舌，暗叫不好……
难不成昨夜他们相爷并没有拥得美人再怀？
还是向来机敏的相爷，发现了安太医的药有异？
不过是区区一瞬，以朗就在心中想出了多种可能！
就连如何替安太医求情，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
眼看相爷离他越来越近，以朗心下一横，连忙大步流星的迎上去……
“相爷……您不用陪着元小姐吗？”以朗行了个标准的礼，淡声问道。
“她可用不着我陪……”
裴钦这话说的酸酸的，偏这话音儿一落，那心里的酸涩之感不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更重了一些。
“呵呵……这……”
以朗闻言干笑着，心下却越发明了，八成是他们二人闹了什么不愉快。
可现如今，元小姐身子虚着，以朗想不到他们还能闹什么不愉快……
“相爷，您这时候来暗牢……是要……”
“杀人……”
未等以朗说完，裴钦倒是毫不留情的出声打断。
话音堪堪落下……
便看到他三步并两步的上了暗牢台阶。
以朗心下一颤，咽了咽口水，不敢耽误半分，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暗牢厚重的门被缓缓推开……
顷刻间，那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血腥气，一股脑漫了出来。
好像这难闻的气味，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一般……
裴钦竟脸色不变的直接阔步走了进去。
未曾走近……
便清楚的看到京墨正举着木桶，伴随“呼啦”一声，那混合着盐的冰水，便毫不留情的浇到了架子上被绑住的那个人身上。
只一刻，那人便撕心裂肺的喊叫出声。
“如何？招了吗？”裴钦负手走近，那声音极淡，淡的让人心下发慌。
闻声，京墨连忙放下木桶回过头，便看到裴钦那过分阴沉的脸……
眉峰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的，眼角余光便扫向了站在后面的以朗。
以朗自是将京墨那探究的视线，收在眼底，只稍稍回了个了然的眼色，示意他不必多问。
京墨抿了抿唇瓣，仿佛瞬间了然一般，下意识点了点头……
“回相爷，这些人已经挨个审了一遍……”
“该用的法子都已经用过了……”
“吐出来的都差不多，除了那些当家管事的，其余这些底下人，对于一些重要情况，都不甚了解！”
京墨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可见赤地这些人行事当真小心……每每传信，也都是十分小心。”
裴钦闻言不由皱了皱眉，看向泽澄“你在城隍庙抓到的那几人，审的如何？”
“回相爷……那几人也都审了，他们也都是认那虎纹令牌！”
“但他们都异口同声的承认，但凡是拿令牌来传信的人，便是他们需要听从命令的上峰。”
“而且他们也都认识那个名叫小惊喜的小厮……”
听着泽澄回完话，裴钦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没再多言，突然长腿一迈往前走去，京墨等人立刻有眼力见儿的侧身，将路让开。
只见他们相爷走到牢门跟前，冷睨着那些已然被用过刑，血肉模糊，龇牙咧嘴躺在地上，几欲昏过去的卖贼们。
“蒋别知府那府里，可探查到他直接勾搭卖贼，贪赃枉法，逼良为娼的证据？”
“这个……”京墨瞬间带了难色，有些发虚的看向裴钦，声音越发小下去“还没查到……也不知那老狐狸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藏得这般严实。”
“谍影卫那帮人都快把蒋别知那府里，他乐意呆的地方，翻个遍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裴钦闻言，唇边扬起一抹冷意“让谍影卫那些人动作再快些，毕竟，咱们在赤地可耽误有一些日子了！”
“诺……属下知道。”
裴钦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锐利如鹰的眸子，依旧紧紧锁着牢内关着的卖贼们。
蓦地……
他的视线，瞬间被倒在地上满身血污，几近昏死过去的小九所吸引。
只见他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浓烈的狠鸷，似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透着戏谑。
“既如此，那有些人也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
他负在身后的手只微微抬了抬……
那些暗卫便立刻心领神会，几步走过去就将牢里的小九给拖了出来。
并没有直接扔在地上，而是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架了起来。
“今天本相难得心情好……”
“现在就送你痛痛快快去见阎王如何？”
那语气轻佻，却字字透着残忍……
关在牢里的卖贼们，瞬间接连惨白了脸，阿迢更是挣扎着要直起身子，张着嘴巴，含糊不清的喊道“大人……你答应过会放了他的！”
裴钦拧眉，像是在寻思他那含糊不清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待下一瞬反应过来，不由冷嗤一声，神色颇为无奈，不耐的转眸瞥他一眼“本相是答应过，你招了，本相就放了他！”
“可本相又没答应你，要长长久久放了他……”
这话瞬间震得阿迢整个人一僵，那嘶吼声就那样卡在喉咙里，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本就惊惧恐慌的眸子，瞬间被绝望替代……
裴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下冷意更甚……
他就那样想到，他的阿元身处贼窝时，也曾是这般惊惧绝望的。
“本相动你的人，你知心痛绝望，你们动本相的人时，可曾易地而处过？”
“本相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的命，本相收了！”
裴钦语气极淡，淡到仿佛再说一件十分平常不过的事情……
掌心刚刚向上摊开，京墨便立刻贴心上前，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顷刻间便递到了他的手上。
那匕首在裴钦掌心利落一转，泛着刀尖的寒光便顷刻指向小九……
“不不……”阿迢痛苦喊着，本就合不上的嘴巴，更满是血沫。
那喊叫声被裴钦忽视个彻底，只见他手臂凌厉的抬起，正要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