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号指挥中心,气氛如同凝固的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屏幕上。那里显示着“方舟”传来的、经过紧急加密和分析的全球能量监测图。**
在代表已知最大污染源——“深渊之底”的那片令人绝望的、不断蠕动扩张的暗红色区域旁边,太平洋西北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一个全新的、更加刺目的暗紫色光斑,正在急剧亮起、扩大!
它的能量特征与“深渊之底”同源,但又有所不同,更加……“活跃”,更加“饥渴”,仿佛一个刚刚打开的、急于吞噬一切的新鲜伤口。
“能量等级正在指数级攀升!”技术主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根据‘方舟’模型预测,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内,它的污染强度就能达到‘深渊之底’百分之一的水平!而且,它的扩散方式……不是均匀辐射,而是呈现出明显的……‘侵蚀性蔓延’!”**
“什么意思?”陈锋紧锁眉头。**
“就是说,它在主动地、有选择性地沿着能量浓度高或地质结构脆弱的地方‘钻探’和‘渗透’!”技术主管调出一张复杂的能量流向图,“看!它的主要扩散方向,正是地球的几条主要地幔热柱和板块交接带!这绝不是自然泄露!这是……有目的的侵略!”**
“锚点……”顾老的目光从屏幕移向刚刚进来的林婉秋,眼神无比复杂,“林博士,‘方舟’的分析报告指出,这个新污染源的出现,与‘摇篮’毁灭时的能量残响,以及……你体内‘种子’的能量频率,存在高度相关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林婉秋身上。
“你的意思是,是我……引来了这东西?”林婉秋的声音很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已经紧紧握住。**
“不,不是引来。”顾老摇头,“更可能是……‘种子’的完成和融合,或者说,某种‘标记’的彻底激活,为那个来自星海彼端的‘概念’,提供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接近’的坐标。‘摇篮’的毁灭,可能是一个契机,或者……一个早已设定好的‘信号’。”
“早已设定好?”苏医生惊愕。**
“叶文山博士,到底在计划什么?”陈锋沉声道,“他制造了‘种子’,留下了‘方舟’,是为了对抗‘深渊’。可现在看来,‘种子’的完成,反而加速了危机?”
“也许……不是加速危机,而是……提前引爆危机。”林婉秋忽然开口,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父亲留下的信息里提到过,‘最后的时刻终将到来,与其在沉默中等待毁灭,不如主动点燃火种,在黑暗中寻找方向’。”
“主动点燃火种……”顾老重复着这句话,脸色变幻不定,“难道他早就知道,危机无法避免,所以才设计了一切,包括‘种子’的完成,来作为一个……‘引爆器’,逼迫人类,或者说逼迫某些隐藏的力量,不得不在最后的时刻到来前,做出选择?”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指挥中心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不管父亲的计划是什么,”林婉秋深吸一口气,“现在的现实是,一个新的、可能更危险的污染源正在形成。而我,或许就是它的‘锚点’。”她看向顾老,“我们还有多久到达接应点?”**
“最快速度,还需要四十小时。”顾老道。
“太慢了。”林婉秋摇头,“‘公司’和其他势力不是傻子,‘方舟’能监测到的,他们也能。这个新污染源的出现,必然会改变所有人的行动计划。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我。不是为了保护,就是为了……消灭,或者利用。”
“你的意思是……”苏医生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分开走。”林婉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玄武”号目标太大,受损严重,很难躲过所有追踪。我需要一艘小型、隐蔽的快速潜航器,最好是能在复杂水下地形和近海区域作业的。我单独前往‘龙脊山脉’。”**
“不可能!”苏医生和陈锋几乎同时反对。
“你现在是所有人的目标!单独行动等于自杀!”苏医生急道。**
“正因为我是目标,才不能把危险带给整个‘玄武”号。”林婉秋看着他们,“而且,我不是以前的我了。我有‘种子’,我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
“林博士说的,不无道理。”顾老打断了苏医生,他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林婉秋,“但你如何确保能到达‘龙脊山脉’?又如何确保,你的独自行动,不会成为那个‘概念’更好的猎物?”
“我不能确保。”林婉秋坦然道,“但留在‘玄武”号上,同样不能确保。分开行动,至少可以分散风险,也能让‘玄武”号有机会修整、联络其他可能的力量。”她顿了顿,“而且,我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龙脊山脉’,在呼唤我。”林婉秋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鸣。就像在‘摇篮’里,我能感知到那些能量的流向一样。现在,我能隐约感知到,在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和我体内的‘种子’,和父亲留下的一切……产生着共鸣。那是答案,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默。
“我同意林博士的方案。”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秦屿不知何时被人搀扶着,站在了指挥中心的门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秦先生?你的伤……”苏医生皱眉。
“死不了。”秦屿摆了摆手,“刚才的讨论,我听到了。林博士的判断是对的。聚在一起,目标太大,风险更高。而且……”他看向林婉秋,“你说的那种‘呼唤’,我相信。在‘摇篮’,我也感应到了一些……碎片。那不是幻觉。”**
“可是……”苏医生还想说什么。**
“没有时间了。”顾老终于下了决心,“就按林博士说的办。‘玄武”号全力修复,同时继续前往接应点,吸引主要注意力。陈锋,你带一支最精锐的小队,护送林博士乘坐‘影梭-*7”高速隐形潜航器离开。路线……”他调出地图,“从印度洋北部潜行,绕过主要航道和监测点,从波斯湾北部秘密登陆,然后陆路进入中亚。”
“‘影梭-*7”是我们最好的隐形潜航器,但续航和防护能力有限。”陈锋提出疑虑,“而且,登陆后的陆路……那片区域现在是多方势力交汇的混乱地带,充满了流亡的‘调谐者’、地下组织、还有各种因为‘龙晶’辐射而变异的生物……”
“所以需要最精锐的人。”顾老看着陈锋,“你,加上你的老队员,不超过五人。轻装简从,速度为上。”
“我也去。”秦屿忽然道。**
“你的伤……”**
“我的能力是‘洞察’和‘预感’,不是靠身体打仗。”秦屿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可能是除了林博士之外,对‘摇篮’和那个‘概念’了解最多的人。路上也许用得着。更何况……”他看了眼林婉秋,“我答应过她哥哥。”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好。”顾老点头,“秦先生加入。苏医生,你也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医疗物资。”**
“我?”苏医生一愣。**
“你的医术和对‘种子’能量的了解,路上用得着。”顾老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立刻行动,一小时后,‘影梭’脱离。”**
命令下达,整个“玄武”号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一小时后。
“影梭-*7”,一艘流线型的、通体漆黑的小型潜航器,如同幽灵般从“玄武”号底部的隐蔽发射口滑出,迅速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中。
潜航器内部空间狭小,只有六个座位。驾驶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陈锋坐在副驾,林婉秋、苏医生、秦屿以及另外两名精锐战士坐在后舱。
“路线设定完毕,隐形系统全功率开启。”驾驶员沉声道,“预计潜航时间,四十八小时。”
“出发。”陈锋下令。**
潜航器无声地加速,向着北方驶去。**
离开“玄武”号的保护,置身于这狭小的空间,面对未知的前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袭上林婉秋的心头。**
但同时,体内那温暖而磅礴的“种子”力量,以及那冥冥中来自“龙脊山脉”方向的、微弱却持续的“呼唤”,又给了她一丝坚定。**
她闭上眼,再次尝试感知外界。**
这一次,她的意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充满恶意的“注视”方向,主要集中在周边的海域。
然后,她“看”到了。**
在“影梭”的航线前方,大约数十海里外的地方,海水的“纹理”和能量的“流向”,出现了一片极不自然的、扭曲的“空洞”。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和物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隐蔽的……**
“能量涡流”?不,更像是……**
“空间褶皱”?
“停下!”林婉秋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
驾驶员下意识地拉动操纵杆!“影梭”剧烈减速!**
就在这时——**
前方本来平静的海水,突然无声地向内坍缩!一个直径不过数米、但深邃得仿佛通向地狱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恐怖的吸力瞬间作用在“影梭”身上!
“该死!是空间紊流!抓稳了!”驾驶员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操纵潜航器试图摆脱!
但那吸力太过强大!“影梭”就像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个黑色漩涡!
舱内警报凄厉!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不是自然现象!”秦屿忽然捂住额头,脸色痛苦,“是……是有东西在那里!在等我们!”**
就在“影梭”即将被吞没的刹那——**
林婉秋的眼中,骤然亮起了淡金色的微光!
她没有去对抗那恐怖的吸力,而是将所有的意识和“种子”的力量,集中在了前方那个黑色漩涡的“结构”上!
在她的感知中,那不是一个自然的空间褶皱,而是一个人为的、粗糙但有效的——“陷阱”!
一个用扭曲的能量和部分“深渊”污染力量构建的陷阱!目标,就是她!**
“找到你了!”
林婉秋心中冷喝一声,“种子”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不是去“破坏”,而是“引导”和“同调”!她将一缕极其微妙的、与那陷阱能量同频但相位相反的波动,精准地注入了漩涡最脆弱的“节点”!
无声无息。
那恐怖的黑色漩涡猛地一滞,内部扭曲的能量结构瞬间失衡!
就在这失衡的刹那——**
“就是现在!全力向左!”林婉秋大喊!**
驾驶员毫不犹豫,将推进器推到极致!“影梭”发出痛苦的呻吟,但终于在被彻底吞没前的一刹那,险之又险地擦着漩涡边缘,猛地冲了出去!
轰!!
身后,那黑色漩涡因为结构失衡而猛地爆发,化作一团混乱的能量乱流,很快又消失在深海中。**
舱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刚……刚才那是……”苏医生脸色发白。
“陷阱。”林婉秋的声音冰冷,“针对我的陷阱。不是‘公司’的手笔,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是那个‘概念’?”陈锋沉声问。**
“不像。”林婉秋摇头,“感觉不同。更像是……某种借用了‘深渊’力量的……‘人为’手段。”**
“看来,”秦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色难看,“盯上我们的,不只是‘公司’。”
“加快速度,改变预定航线。”林婉秋看向驾驶员,“他们知道我们的大致方向,肯定还有后手。”**
“明白!”
“影梭”再次加速,在深海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向着更加复杂的海底地形区域驶去。
林婉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中那来自“龙脊山脉”的“呼唤”,依旧微弱,却从未停歇。**
而这一次,在经历了刚才的陷阱后,那“呼唤”似乎……变得更加急切了一些。
仿佛在那片古老的山脉深处,有什么东西,也感知到了她的靠近,以及……追逐在她身后的危险。
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片愈发混乱疯狂的世界里,早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