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哇……”
槐花飘香的凌晨两点,周昭撕心裂肺的开嚎,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林晚月从浅眠中被炸醒,整个人弹起来,还没来得及伸手,东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翠兰披着外套冲进来,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伸出去抱孩子了。
“给我给我,你躺着。”
王翠兰一把捞起周昭,在黑暗里摸索着摸了摸他的裤裆,湿的。
她把周昭递给林晚月,转身去翻炕尾的尿布包袱。
黑灯瞎火的,摸了几块都觉得不对,凑到眼前一看——全是周宁的小号的。
“他爹!”王翠兰没忍住喊了一声。
对面屋里传来周守正闷闷的回应:“咋了?”
“把尿布拿过来!大号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周守正摸黑翻箱倒柜,碰倒了椅子,哐当一声巨响。
周建军从被窝里探出头:“爹,您找啥呢?”
“尿布!”
“在炕梢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周守正终于找到了,抱着一摞尿布过来,在门口递给王翠兰。
王翠兰抽了两块,把剩下的拍回他怀里:“拿回去,别凉着了。”
周守正抱着尿布回去了。
刚躺下,周建军在那屋喊:“爹!灯绳呢?我找不着灯绳了!”
“别拉了!孩子刚睡!”
灯亮了。
周建军眯着眼睛在炕上翻了个身,嘟囔着“我找袜子”,又把灯关了。
东厢房里,林晚月抱着周昭喂奶,王翠兰给周宁换尿布。
两个孩子总算都安静了,她们并排靠在炕头上喘气。
“娘,您回去睡吧。”
“回去也睡不着了。”
王翠兰打了个哈欠,“等会儿她们又该醒了。”
林晚月没再劝。
她知道娘说的是实话。
双胞胎的作息是错开的,一个睡了另一个醒,一个醒了把另一个也吵醒。
从月子里到现在,她和王翠兰没睡过一个整觉。
四点,王翠兰和林晚月拽过被子刚睡一会,周昭闭眼蹬腿委屈地哭着,小嘴巴一动一动找东西吃,闻着味道向着妈妈的方向扭头哭着。
林晚月闭着眼一把将他拽过来喂奶,但奶水不够吃,这小子是个大胃王,饭量是妹妹的两倍。王翠兰二话不说披上衣服去灶房冲奶粉。
水是新烧的,烫得很,她端着搪瓷缸子来回倒,用嘴吹,试了七八遍温度才合适。
奶粉冲好,周昭抱着奶瓶大口大口吮吸吃着,这才安静了。
林晚月刚松一口气,旁边的周宁闻着奶味,也开始小声哼哼唧唧,小嘴巴一张一张。
王翠兰只好又把周宁抱起来,哄了十分钟才放下。
“喔喔喔……”
浑亮高昂的公鸡在外面一遍遍打鸣。
王翠兰靠在炕沿上打盹,林晚月靠在被垛上,眼睛闭着但脑子醒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都累极了。
六点半周正仁在院子里练拳的动静传进来。
王翠兰猛地惊醒,看了看炕上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林晚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我去做饭。你再躺会儿。”
“娘,您一夜没睡。”
“谁说的?我睡了。”
王翠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周宁蹬开的小被子掖好,“你白天还得去医科大讲课,不能垮。”
林晚月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发酸。
从槐安村到京北,娘永远是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
她没说过累,但眼睛下面的青黑越来越重,白头发也多了几根。
过了晌午,秦东方来了。
老太太拎着一网兜鸡蛋进门,看见王翠兰在院子里晾尿布,湿衣服挂了两大绳,满满当当。
“又尿了这么多?”
“两个娃,一天换十几条。”
王翠兰甩了甩手上的水,“这两天阴雨天,昨天洗的还没干。”
秦东方放下鸡蛋,撸起袖子就帮忙。
她坐在小板凳上搓尿布,手法利落,一看就是老把式。
“守琴说下午过来。”
秦东方一边搓一边说,“李秀英也说下了班过来搭把手。”
王翠兰不好意思了:“妈,您别让她们跑了,都上班呢。”
“跑一趟的事。”
秦东方头也没抬,“一家人,谁还没个忙的时候。”
周守琴下午果然来了。
她骑自行车来的,车筐里塞着两斤排骨和一块豆腐。
一进门就把袖子撸到胳膊肘,系上围裙就进灶房了:“嫂子,您歇着,今晚的饭我做。”
王翠兰站在灶房门口,手足无措:“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守琴已经开始切菜了,“我是孩子姑姥姥,帮忙不是应该的?”
李秀英下了班也来了。
她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穿着灰蓝色工作服就进门了。
进门先看孩子,周昭正好醒着,她抱起来拍了两下,又递回去了。
“我不会哄孩子,我做饭吧。”
她钻进灶房,把周守琴替了出来。
周守琴出来,看见林晚月在院子里抱着周宁转圈哄睡,走过去说:“嫂子歇会儿,我来。”
林晚月想说不用,周守琴已经把周宁接过去了。
院子里,秦东方在晾尿布,王翠兰在收拾屋子,李秀英和周守琴在灶房忙活,周守正蹲在墙角修婴儿车的轮子。
周建国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想去帮忙又帮不上,急得直皱眉。
周建军中午从部队回来,脸色不太好。
他在集训队,这几天夜里没睡好,白天训练打靶走神,被教官当众点名批评了。
他没告诉林晚月,但王翠兰看出来了。
“咋了?”王翠兰端着饭碗问他。
“没事。”周建军低头扒饭。
“训练出错了?”
周建军顿了一下,没吭声。
王翠兰叹了口气,没再问。
周正仁晚上过来,看见满院子尿布,又看见周建军蔫头耷脑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没说孩子的事,只对周建军说了一句:“你明天请一天假,在家帮忙。”
“爷爷,集训……”
“我去跟你们领导说。”周正仁一句话堵回去。
周建军看了林晚月一眼,林晚月没说话。
傍晚,人都来齐了,秦东方把全家叫到堂屋。
老太太坐在上首,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
王翠兰靠在椅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林晚月抱着周宁,脸色苍白。
周守正蹲在门口,手指上还缠着修车弄的胶布。周建国拄着拐杖站着,腿微微发抖。
周建军垂头丧气。
“这样下去不行。”秦东方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