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倚在她身侧,轻轻嗯了一声:“道儿远,也不方便。”
吴招云眸光里带着不舍,伸手摸摸她头发:“……不去不成吗?”
月宁也没办法:“去徐家比留在杜家好,留在杜家活计多累,挣得少。”
“跟在小姐身边,小姐疼我,活计轻松,挣得多。”
吴招云还是舍不得:“咱家现在有钱了,不用你在再外头干了。”
月宁笑道:“娘啊,哪会有人嫌钱多?我在外面赚银子比在家快。”
方姑姑也安慰道:“这哪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左不过一年,说快也快。”
“再说了,月宁那是去过好日子,到更大的官老爷处,吃得好,穿得好,你们甭太担心。”
“什么好日子?”方阿爹摆弄完牲口,刚推门进来,就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问道。
屋里没人应他。
他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见媳妇满脸不高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夏氏小声道:“月宁被选成陪嫁了,五月要跟她们小姐去辛州,明年八、九月才能回来了。”
方阿爹整个人懵住了,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辛州啊,辛州远不远?”
“听说不算远,坐马车几日便能到。”月宁道。
方阿爹哦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绿豆饼,拿起来又放下,微微叹口气,到底没往嘴里送。
这时,院里传来田嫂子的声音:“婶子,饭好了,摆桌不?”
吴招云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摆吧!”
说罢,她下了炕,趿上鞋往外走。
陆双双在隔壁自己屋里记账,听到喊声,走出来帮忙。摆桌时,从婆婆嘴里听到月宁要走的消息,也一时愣住。
吴舅舅今日在酱坊多忙了一会儿,临到饭点才回来,洗完手往桌上一坐,却发现气氛不大好,一大家子人神情颇为沮丧。
他问咋回事,夏氏便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吴舅舅虽然也舍不得月宁,但想得却比别人开:“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啥哭丧个脸?”
“辛州好啊,去大户人家待待长见识,不像俺们一样,一辈子窝在江宁的小村沟沟里!”
每次月宁回来,讲起她在府里的见闻,吴舅舅都听得特别起劲,像听说书似的。
他夹了一筷子煎豆腐,继续道,
“再说了,咱又不是没长腿,回头想孩子了,去辛州找她不就行了?车子咱自己有,路上带点吃食,左不过花几个住店钱,几天就到了。”
方阿爹一听,一拍大腿:“有道理啊!闺女不能回来,咱还不能去找闺女?”
他看向月宁:“人家应该能让你出来吧?”
月宁想了想:“徐家的规矩我不清楚,但没道理不让出门,回头我叫周谦捎信儿给你们。”
“周谦?他还做辛州的生意?”陆双双问道。
月宁不好解释人家是为了自己才去的,便直接应了:“对,到时我会寄信回来。要是有看不懂的字,可以问他,他识字。”
听到可以去,还能收到闺女的信,吴招云脸色好了许多,露出些许笑容:“能捎信就好,若实在想了,我们就看你去。”
“反正现在也不用种地了,就忙点熬酱的活儿,到时候不行就找个人过来,帮我和你爹熬一阵酱,有大雨和小夏在,应该没事。”
吴舅舅在旁边出主意:“我看可以等正月去,那会儿最热闹,姐姐姐夫你们去一趟也不白去,看看人家辛州是咋过年的,和咱们一不一样。”
夏氏忍不住笑道:“今年才过完年,你这一竿子就给支到明年去了!”
他絮絮叨叨,倒把桌上气氛盘活了,就连陆双双都开始畅想以后了。
吃完饭,月宁帮忙收拾好碗筷,就被吴招云拉进屋了,她拿着一根麻绳,往月宁身上比画。
把麻绳从肩头拉到腰,又绕到腰间,嘴里念叨:“是比以前高了。”
月宁问道:“娘,你是要给我做衣裳?”
吴招云应了一声:“是啊。娘晓得,你外头套的衣裳都是缎子,那个我不给你做,我给你做一身里头穿的薄棉夹衣,都用好细布。”
说完,她让月宁脱鞋,又量了量脚码:“到时候我再给你做两双鞋,一双夹棉的,一双单的,就够你穿了。”
月宁笑着挽上她:“那我要缎面的,穿赖了怕给我们小姐丢面子,我可是她身边的大丫头。”
吴招云道:“行,两块缎子,娘买得起,过几日我就去给你买。”
从正屋出来,月宁回屋拿上钱袋,去了陆双双房里。
这会儿陆双双正在看账本,月宁凑过去跟她一起看。
那账本,是陆双双用黄草纸,裁成一张张长方块,然后用线缝成的。
上面用指甲盖大的字,写了两页人名,每个人后面都有标记,有的是圆圈,有的是竖线,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陆双双指给月宁看:“一个圈代表搓了一斤毛线,八文。一条线是一双袜子,六文。”
月宁看了一眼,搓线搓得最多的,是钱家大娘,也就是小川哥他娘。织袜子最多的,则是王大娘和她女儿,两人是算在一起的。
这样看起来,倒是还挺一目了然。
月宁把钱袋子放到桌上:“到时候你把工钱给他们结了,发一个,就把这些标记划掉一个。”
陆双双看向钱袋:“那些袜子,卖了多少?”
“全卖出去了,”月宁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这里是一贯整,咱俩先把钱分了,明儿就能给他们结工钱了,正好月初。”
陆双双眼神晶亮,笑容大大的:“行!”
俩人把账本放到一旁,把钱倒在桌上数起来。
边数月宁边道:“毛袜卖得很好,根本不够卖,周谦托我来说一声,让你们多做些。这一批他明后天就来收。”
陆双双数钱的动作一顿,眼中透出些许为难:“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多做。”
月宁眉头皱起:“怎么了?”
陆双双起身打开床尾的箱笼,从里面拿出一沓袜子。
“你瞧瞧吧。”
“刚开始织袜子的,只有王大娘和她闺女大丫,还有莲姐的婆婆,她们都是老实肯干的,织出来的就还好。”
“可最近消息散出去,来接活的多了,就有糊弄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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