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陈牧并未闲着。
他如同一个初来京城的武者，每日在龙庭内外城的一些重要区域、人流密集的场所、消息灵通的茶楼酒肆流连。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以天宫境的神识与敏锐的观察力，收集着关于龙庭近期动向、各方势力动态、以及任何可能与“兽神”或“山河社稷鼎”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听到了关于皇帝近期身体微恙、已多日未临朝的传闻。
听到了几位皇子暗中较劲、拉拢朝臣的风声。
听到了镇武司与护龙司因某件大案职责重叠而发生的些许摩擦。
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奉天殿”近期加强守卫、夜间常有异光流转的小道消息。
但关于“兽神”，却无半点风声。
这个组织行事诡秘，在龙庭这等核心之地，更会隐藏得极深。
三日后，傍晚。
陈牧准时来到了位于内城西区、靠近西华门、以清雅安静着称的“清风茶楼”。
茶楼共三层，木质结构，古色古香。
陈牧登上三楼，来到甲字三号厢房门前，轻轻叩门。
“进。”
里面传来太阳星君的声音。
陈牧推门而入。
厢房内，已有三人在座。
除了伪装成文士的太阳星君，还有一身玄衣、气息冷冽的破军星君，以及“独眼老仆”七杀星君。
四人见面，并无寒暄。
太阳星君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率先开口，声音凝重。
“情况不太妙。我这边得到确切消息，三日前，护龙司在内城东市，截杀了两名试图以商队掩护潜入的‘兽神’外围成员，皆是地坛境。”
“但对方在被擒前自爆，神魂俱灭，未留下活口。护龙司从残骸中，搜出了一份加密的路线图碎片，经‘天机’星君初步破解，其最终指向，正是奉天殿西侧，靠近‘珍宝阁’的排水暗渠入口！”
破军星君接口，声音低沉，“我监视西华门及附近宗室府邸三日，发现‘安平郡王’府中，近期有数名陌生面孔的客卿出入，气息阴冷，功法路数迥异常人，且与宫中某位负责采办的太监有过秘密接触。”
“安平郡王是当今皇帝的三皇叔，素来低调，但据传与天南道南域某些部落有旧。”
七杀星君用沙哑的声音补充道，“我在几家地下赌坊和黑市转了转，听到点风声。有人在高价收购‘破阵锥’、‘匿形丹’，以及能短时间内污染、侵蚀灵性的‘秽神砂’！”
“买主很神秘，但交货地点，隐约指向西城‘铜锣巷’的一处废弃宅院。我去探了探，那宅院有阵法遮掩，内部煞气颇重，不似善地。”
陈牧静静听完，也将自己这三日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奉天殿守卫加强、夜间异光的传闻，以及龙庭近期高层的微妙动态，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排水暗渠、安平郡王、秽神砂、奉天殿异动……”
太阳星君眼中精光闪烁，“看来，兽神的目标确实是奉天殿内的‘山河社稷鼎’无疑。”
“他们计划从西侧排水暗渠潜入，或许有内应接应，并准备了‘秽神砂’这类歹毒之物，意图污染宝鼎。时间，很可能就在下月初七，鼎气外泄最甚之时。”
“那处废弃宅院，很可能就是兽神在龙庭内的一个秘密据点，用于储存物资、潜伏人员。”
破军星君冷声道，“西华门至奉天殿西侧这片区域，是我们负责的范围。那暗渠入口、安平郡王府、以及铜锣巷废宅，皆在此区域内。”
“紫微星君的意思是……”
太阳星君看向三人，“在我们查明兽神具体行动计划与人员部署之前，不宜打草惊蛇。但需严密监视这几处地点，尤其是那铜锣巷废宅与排水暗渠入口。”
“若能确认兽神主力藏匿于废宅，或摸清其潜入路径与时间，便可联合其他小组，将其一网打尽！”
“如何分配？”七杀星君问。
“这样，破军你继续盯住安平郡王府，尤其是其与宫中人员的接触。”
太阳星君道，“七杀，铜锣巷废宅由你负责监视。”
他看向陈牧，“武曲，你我二人，负责排查、确认排水暗渠入口的具体位置、守卫情况，以及其内部是否已被兽神做下手脚。同时，随时准备支援破军与七杀。”
陈牧点头：“可以。”
四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与联络暗号，便各自散去。
陈牧出了茶楼，辨明方向，朝着西华门内、靠近宫墙的方向，不紧不慢行去。
……
时间流逝。
数日后。
四人再次在茶楼聚集。
“诸位……”
太阳星君凝重开口，“这数日探查，所得消息，触目惊心。我等之前，还是小觑了兽神此次的图谋，也小觑了他们在龙庭渗透的深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七杀监视的铜锣巷废宅，已基本确认，是兽神在龙庭内的重要据点之一。”
“我与其联手，冒险潜入外围查探，发现其中至少有五名天宫境兽神的气息波动。”
“其中两道，赫然是天宫境中期。他们似乎在筹备大量‘秽神砂’与某种祭祀邪器。更令人心惊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废宅附近，发现了极乐魔教、万毒教、血魔教、长生教的独门印记与残留气息！”
“四大魔教？”
破军星君声音冰冷，“他们竟然也掺和进来了？还与兽神搅在一起？”
“不错。”
七杀星君眼中凶光闪烁，“虽然只是外围人员，但其标志做不得假。看来，兽神此次是许以重利，将他们绑上了战车。有他们协助，兽神在龙庭的行动将更加隐蔽、顺畅。”
陈牧心中也是一凛。
五大魔教，竟有四个齐齐现身，与兽神勾结。
这阵容，已足以掀起一场席卷数道的浩劫，如今却将目标对准了龙庭核心。
“这还不是最糟的。”
太阳星君语气沉重，“破军那边，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破军星君缓缓抬头，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安平郡王，确与兽神有染。其府中那几名客卿，经我暗中跟踪、以秘法窥探，已确认是兽神成员。”
“且其中一人，极可能是一位以‘幻化’着称的兽神、蜃龙伪装！”
“他们频繁接触的宫中太监，隶属内务府采办司，而采办司的掌印太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御前红人高让的干儿子！”
“高让？”陈牧眉头一挑。
此人是皇帝身边近侍，权势滔天，能与内阁分庭抗礼的大太监之一。
“不止如此。”
破军继续道，“通过监视高让干儿子，以及动用一些特殊渠道，我们发现，与兽神、或者说与安平郡王、高让这条线有牵连的朝中大员，不止一人！”
“兵部右侍郎刘能、户部清吏司郎中钱有道、甚至京营神机营副将赵阔等人，皆与安平郡王府或高让有秘密金钱、利益往来，且近期行为异常。”
兵部、户部、京营。
这都是掌管军械钱粮、京城防务的关键位置。
若这些人被兽神控制或收买，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之前探查的排水暗渠入口，也已被兽神做了手脚。”
陈牧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我与太阳星君确认，那处入口的守卫中，有两名禁军校尉已被调换，是兽神的人易容顶替。”
“暗渠内部，已被布置了数道极其隐蔽的阵法，一旦发动，可短时间内屏蔽外界探查，并引动地底阴煞，为潜入者提供掩护。看其布置手法，不似兽神一贯风格，倒有几分长生教的影子。”
兵部、户部、京营、内廷、宗室、四大魔教、至少五名天宫兽神、还有那些被腐蚀的朝官……
一张庞大、复杂、根植于龙庭内部的黑色网络，已然清晰地呈现在四人面前。
兽神此次，绝非小打小闹，而是筹谋已久，内外勾结，势在必得。
厢房内，陷入寂静。
“紫微星君与天机星君那边，可有指示？”七杀星君沉声问道。
“有。”
太阳星君缓缓点头，神色稍缓，“天机星君综合各方情报，已大致推演出兽神的完整计划。他们会兵分多路。”
“一路由蜃龙带领部分精锐，从被控制的排水暗渠潜入，直扑奉天殿。”
“一路由四大魔教高手与部分兽神，在龙庭各处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而朝中那些被收买的官员与将领，则负责在关键时刻，制造防务漏洞，甚至可能发动兵变，配合兽神行动。”
“最终目标，是以‘秽神砂’污染‘山河社稷鼎’，并试图在混乱中，劫走或摧毁此鼎！”
“好大的手笔。”破军星君冷哼。
“不过……”
太阳星君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天机星君也提及，宫中并非全无准备。我们探查到的这些，护龙司与皇帝也已有所察觉。”
“哦？”陈牧目光微动。
“具体不知。但近日，宫中侍卫换防频繁，一些关键岗位的将领被悄然调换。”
太阳星君低声道，“皇帝虽称病不朝，但据说每日仍有重臣于养心殿秘密奏对。护龙司近期也异常活跃，秘密逮捕了几名中低层官员，理由不明。”
“天机星君推测，皇帝或许是在将计就计，欲借此机会，将朝中蛀虫与魔教势力，一并引出来，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