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本官今日出门匆忙,忘了带钱袋。”
王继业强作镇定,转头对小厮低喝,“还不快回府,找二夫人支银子来!”
“是是!”小厮撒腿就跑。
王继业则坐在原位,强笑着端起早已凉透的茶。
酒楼掌柜没再多说什么,可王继业的同僚却不自在起来。
他们虽然品阶不高,但也不至于连饭钱都付不出。
几人有的理袖口,有的看向窗外,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
王继业咬着牙,只盼着小厮快去快回。
然而,万万没想到,那小厮竟是空着手回来的!刚跑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二爷!夫人说公中早被抄空了,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满堂瞬间一静。
王继业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小厮衣领,压低声音吼:
“你胡说什么!二夫人怎么会说这种话?公中没了,咱们自家不是还有……”
话到嘴边,他猛然想起二房的私产,是绝不能在外人前说的,只能生生咽回去。
可已经晚了。
席上同僚互相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个年长的六品官率先起身,整了整衣襟,似笑非笑:
“王二老爷,真没想到,堂堂太师府连二百两饭钱都要赖了?
早说嘛,我们几个就不来了。
只是您方才说皇上对太师依旧青睐有加……这话,可就没几分可信了。”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太师府被陆大人查得底朝天,满京城谁人不知?
王大人,我说句不中听的,以后你再想打肿脸充胖子,也得先有张脸!”
“好了,既是王大人一定要请客,我等也不好抢,明日衙门再见便是,告辞了!”
众人哄笑而去。
掌柜脸色铁青,再不留半分情面,回头使了个眼色。
十来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涌上来,把雅间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王二爷,我们汇宾楼是小本买卖,概不赊账。您今日若拿不出银子,怕是走不出这道门。”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爹是当朝太师——”
王继业的话还没说完,几个壮汉已上前,将他身上值钱的玉佩、扇子全部扯下,交给掌柜的。
掌柜掂了掂,撇嘴道:“这些东西成色还行,姑且抵一百两。剩下的,请王二老爷写张欠条吧。”
搁在半月前,他连跟王家人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如今满京城谁不知太师府失了势?那就怪不得他了,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
王继业被人按着签字画押,随即被两个伙计左右一架,直直扔进门外的一滩泥水里。
街头百姓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这不是太师府的二老爷么?怎么被赶出来了?”
“听说家里被抄了,连饭钱都付不起,还在酒楼充大爷呢!”
“活该!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可算跌下来了!前几日还见他在城门纵马,差点踩了老婆子,现世报!”
哄笑声像针一样往肉里扎。
王继业羞愤欲死,赤红着脸爬起来,一路跌撞地跑回太师府。
还没进门,他便破口大骂:
“薛氏!你干的好事!
区区二百两,你为何就是不肯送来?老爷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
无人应声。
王继业快走几步,一把掀开门帘。
只见薛氏端坐桌边,一副早等着他的架势。
还没等王继业再开口,薛氏“啪”地将厚厚一本账本甩在他脸上。
“你吼啊!你再吼大声些,让全府都听见!”
薛氏的嗓门比他还高,双眼通红:
“你瞪大眼看看!太师私库全叫朝廷抄了,老太爷与老夫人每日却依旧要吃燕窝鲍翅!
这笔烂账,全靠老娘拿嫁妆在填,你还有脸吼我?!”
“什么?”王继业被砸得一个趔趄,低头捡起账本,越翻脸色越白:
“京城的事不是早就送信出去了吗,大哥和三弟应该送银子过来啊?”
“你想得倒美!你大哥和三弟在外省做官,逍遥快活,分明就是在装死,一毛不拔!”薛氏冷冷一笑。
“还有你那个死爹,偏心了一辈子,好处全给了大房三房,非但不给你谋肥缺,反把一大家子吃喝用度全压在二房头上!
我告诉你王继业,再这样下去,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两个老不死的,老娘明天就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王继业张了张嘴:“可是……不供养爹娘,真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官场立足?!”
“你还好意思提官场?”薛氏一嗓子把他打断:
“一个从六品的穷京官,还是在清水衙门,俸禄都不够喝风!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几斤几两!”
“我……”王继业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了。
薛氏的话像连环耳光,抽得他无地自容。
让他接着向媳妇要钱,他张不开嘴;可说不供养父母,他更不敢。
他颓然跌坐在椅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内室大门被一股大力踹开。
王老夫人满面煞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粗壮婆子,个个都挽着袖子,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薛氏变了脸色,连忙挤出笑容,迎了上去:“婆母,您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王老夫人已经抬起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啊!”薛氏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渗出血丝,趔趄撞在桌角。
“好一个忤逆恶毒的贱妇!”王老夫人面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咒骂公婆?
七出之条,口多言、不事舅姑,你直接犯了两条!
老二,你立刻给我写休书,将这泼妇逐出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