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听完禀报，面色铁青。
“淮南王好大的胆子。私冶生铁已是死罪，还敢走私军械——他这是要造反吗？！”
“陛下息怒。”陆彦舟拱手，“如今证据尚未齐全，买家的身份还需查实。
臣请率人跟踪船队，将买家一并擒获。届时人赃俱获，淮南王便无从抵赖。”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陆卿办事向来得力，一桩无头案，短短几天竟然就推进到这步……
不过事已至此，对方随时可能狗急跳墙，你务必小心。”
“臣明白。”陆彦舟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抬起头。
“陛下，临安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保重，臣恳请陛下，切莫再效前番微服私访之事，不知陛下能否应允？”
“就这事？”李景琰摆摆手，“朕岂是那等不知轻重之人？你且放心去办差便是。”
陆彦舟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李景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行了行了！朕答应你，这几日绝对不出去！就待在官邸看折子，行不行？”
陆彦舟这才收回目光，躬身告退。
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景琰：“……快滚吧！朕是天子，绝不失言！”
陆彦舟这才笑了：“臣相信陛下。”
……
船行两日。
两岸的芦苇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海天一线。
陆彦舟负手立在船头，脸色越来越沉。
他原以为郑六是把兵器转卖给江南水匪，两日内必见分晓。
谁知这船队出了临安港，竟还在继续向东。
“大人，他们这是往出海口走。”林昭盯着前方船队的航迹，“再往前六十里，就是外海了。”
陆彦舟眼神冷厉：“传令下去，保持距离，切勿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敢出海，咱们就跟到底。”
“是！”
……
第三日清晨。
海上大雾。
郑六的船队在一座荒岛外围下了锚，岛湾里早有一条尖底快船候着。
陆彦舟的船也借着雾色，慢慢靠近。
他举起元朗交给他的千里镜。
却看到与郑六接头之人，前额剃得青光发亮，只有脑后束着一撮头发。
竟然是倭寇！
陆彦舟瞳孔骤缩。
郑六和他背后的人，把这些兵器卖给倭寇？！
这和直接把刀捅进大靖将士的胸膛，有何区别？！
此等恶行，甚至不是贪墨，而是叛国！
“大人，收网吗？”林昭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收。”陆彦舟双手握紧，眼中寒光暴涨，一字一顿，“一个人都不能放走！”
“是！”
号角骤响！
三艘官船一同进发，呈扇形围向岛湾。
然而就在这时，四面的海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船桨破水声。
五六条倭寇的快船从雾中钻出，反倒把大靖官船围在了中央！
郑六立在最前面的船头，肩上的伤还缠着白布，见到是陆彦舟，不由咬牙切齿：
“陆大人，想不到啊，你居然敢跟我到这外海来！
但你看清楚了，这片海是谁的地界！
你带这几条船就敢追出来，真当郑某的漕帮是摆设？还是当我的东瀛朋友不吃人？！”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倭寇便挥舞着弯刀，怪叫连连。
还有人朝官船比划着割喉的手势，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哄笑。
郑六越发有底气，放声狂笑：
“陆大人，我佩服你是条汉子。
这样，只要你跪下给郑某磕三个响头，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雷霆般的巨响忽然炸开。
郑六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旁边的那艘倭寇快船，船身直接被开了一个水缸大的窟窿。
木屑飞溅中，整艘船瞬间倾斜入水，船上的倭寇如下饺子般落海，惨叫连天！
郑六骇然回头，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远方，一艘吃水极深的大船，犹如海中巨兽般，破雾而出。
那船身，足有倭寇快船的十倍大，甲板上挂着一面赤红商旗，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沈”字！
而船头最前方，黑洞洞的炮口还在冒着青烟。
大炮旁边站着一个锦缎华服的年轻人，不是沈承泽还能是谁？
他这趟出海行商所获颇丰，回程路上却遇到了这几个不长眼的倭寇，自然不会放过。
沈承泽扯着嗓子哈哈大笑：
“小鬼子！爷爷在海上找你们好几天了！总算逮到你们的老窝了！”
他拍了拍身侧的大炮炮管，眉飞色舞：“跑啊！再跑一个给爷爷看看！”
话音未落，第二炮轰然发射。
炮弹正中另一艘试图逃窜的快船。火光暴起，船身居中折断，转眼间便被海水吞没。
倭寇头目叽里呱啦地大叫，船队四散欲逃。
然而沈家的护卫已经立在船头，每人手中都端着轻便的连发火铳。
火铳齐发，一枪一个。
海面上很快绽放出朵朵血花，伴随倭寇绝望的惨叫声。
对面完全被打懵了。
陆彦舟抓住机会，飞身跃上郑六所在的主船。
铁骨扇在手中一转，直取郑六咽喉。
郑六慌忙拔刀格挡，然而动作慢了半拍，陆彦舟趁势一脚踹在他受伤的左肩上，将人死死摁住。
那张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脸，此刻被粗糙的船板挤得变了形。
“爷，你没事吧？！”郑六的手下连忙上前营救，挥着刀就往陆彦舟身上砍。
还没走近，火铳声响，当先三人应声倒地。
沈承泽远远挥了挥手，嘿嘿一笑：“二姐夫，不用谢！”
陆彦舟无奈摇头。
这小子！
……
战斗很快结束。
郑六的漕船被陆彦舟带人拿下。
六艘倭寇快船，被沈家的火炮打沉了三艘，投降了两艘。
最后一艘试图逃窜，也被沈承泽亲自追上，将船上的十多名倭寇全部活捉。
大获全胜！
沈承泽踩着跳板上官船，锦袍上溅了几点水渍，脸上却神采飞扬，满身少年人打了胜仗的蓬勃意气。
他走到陆彦舟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二姐夫——哦不，陆大人！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