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萧关。
李继隆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卯时起床,简单洗漱后,去校场看练兵。辰时回屋,用早饭。巳时到午时,看书。午时用饭,饭后小憩片刻。申时再去校场,酉时回屋,戌时就寝。
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副将一开始不习惯。以前的大帅,每天忙着看地图、议军情、调兵遣将。现在的大帅,像个退休的老翁,悠闲得让人不安。
“大帅,”副将忍不住问,“咱们真的不打?”
李继隆正在看书,头也不抬:
“不打。”
“那什么时候打?”
“三个月后。”
副将还想再问,李继隆抬起手,打断他:
“出去。”
副将只好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继隆一个人。
他放下书,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可他知道,这些操练,都是假的。
真的操练,在城外。
城外三十里,一片隐秘的山谷里,三千人正在练一种新的阵法。
车阵。
用大车围成圆阵,车上装强弩。敌人攻来,躲在车后放箭。敌人退去,推车追击。能攻能守,进退自如。
这是他从一本古书里找到的。那本书叫《卫公兵法》,是大唐名将李靖写的。书里记载了一种“车战法”,用大车对抗骑兵,当年李靖就是用这招,灭了突厥。
李继隆看完那本书,想了三天三夜。
陈嚣的骑兵厉害,炮舰厉害,火铳厉害。可他的车阵,正好克制这些。
车阵一立,骑兵冲不进来。车阵一推,炮舰够不着。火铳射程不如强弩,对射也不怕。
他笑了。
陈嚣,三个月后,朕让你知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四月十五,凉州城。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萧关的方向。
三个月了,李继隆没动静。
尉迟勇站在他身边:
“经略使,您说李继隆到底在憋什么?”
陈嚣摇头:
“不知道。”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不等也得等。”
他转身,走下城楼。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斥候加倍。萧关方圆五十里,每一寸都要盯死。”
“是!”
五月二十,萧关。
李继隆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三个月快到了,他的车兵也练成了。
三千人,三百辆车,一百二十张强弩。拉出去,能顶一万骑兵。
“传令下去,”他说,“从明天起,全军进入战备。半个月后,出兵凉州。”
副将愣住了:
“大帅,不是说休整三个月吗?”
李继隆笑了:
“三个月,到了。”
六月十五,凉州城。
萧绾绾冲进议事堂,手里捧着一份密报:
“李继隆动了!”
陈嚣接过密报,一页页看下去。
密报上说,李继隆练了一种新兵种,叫“车兵”。用大车围成车阵,车上装强弩。三千人,三百辆车,正在朝凉州开来。
陈嚣的脸色变了。
车兵。
他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经略使,”尉迟勇问,“车兵是什么?”
陈嚣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对付。”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从萧关通往凉州的路。
三百辆车,三千人,走得不会太快。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
五天。
够准备了。
“传令下去,”他说,“从明天起,全城戒备。周大,你的水师,在黄河上游等着。尉迟勇,你的骑兵,在城外埋伏。拓跋明月,你的斥候,日夜盯着李继隆。”
“是!”
六月二十,李继隆的大军抵达凉州城外三十里。
他下令扎营。
三百辆车围成一个大圆阵,把营寨护在中间。车上强弩对外,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
陈嚣站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圆阵。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这个东西,”他说,“不好打。”
尉迟勇问:
“怎么打?”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