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总堂的香烛燃到第三炷时，林默正用阿强的旧布擦刀。刀刃映着供桌上的牌位，阿强笑得露着小虎牙，和阿杰下午敬军礼时的模样叠在一起。阿力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电源线在地上拖出长痕：“林哥，尖沙咀南洋菜馆的监控有问题，三天前的录像全被删了——是内部权限操作。”
林默的刀顿在半空，松香油顺着刀刃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小滩。“内鬼？”阿泰攥着钢管的手青筋暴起，昨天刚从码头仓库搜出三箱没登记的炸药，引线缠着的红布条，和鬼手生前用的一模一样，“肯定是蛇头的线人混进来了，要不要把所有弟兄的底再查一遍？”
“不用。”林默把刀归鞘，刀鞘上的三道痕撞在桌角，发出“笃”的闷响，“蛇头要的是乱，我们越稳，他越急。”他指着阿力电脑上的航线图，“三门礁那边暗礁多，阿杰带的人少，你现在带十个弟兄过去支援，把这批新到的防弹衣带上——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暴露行踪。”他从怀里摸出枚铜制哨子，哨身上刻着极小的“兴”字，“这是洪兴的紧急信号，吹三声长哨，阿杰就懂。”
此时的三门礁，夜色已把礁石染成墨色。阿杰趴在最高的礁岩上，怀里揣着阿强的旧望远镜——镜筒磨得发亮，镜片上还有道裂纹，是当年跟三联帮火拼时被弹片划的。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衣领，他往冻得发僵的手上哈了口气，瞄准镜里的海面空无一人，只有浪头拍着礁石，溅起的水花像碎银。
“杰哥，要不要换班？你都盯三个时辰了。”弟兄阿明递来块干粮，油纸袋里的肉松味混着海风，“林哥肯定会派支援来，咱们不用这么紧绷。”阿杰没接，突然按住阿明的嘴——礁石下方的海面上，漂来个黑色浮标，浮标顶端的小红灯闪了三下，又沉进水里，像夜鸟的眼睛。
“是疯狗的信号。”阿杰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摸过胸口的铜片，温度比礁石还凉，“通知弟兄们，把绊雷埋在礁岩缝隙里，引线用海草盖住——阿强哥说过，在海里打仗，得学海鱼藏着劲。”他把望远镜递给阿明，“你盯西北方向，疯狗最擅长从背光处偷袭，他的狙击枪托有月牙疤，别认错。”
午夜的浪声突然变了调。阿杰听见“哗啦”一声水响，不是浪拍礁石的脆响，是有人从水里爬上来的闷响。他猛地转头，瞄准镜里出现个黑影——穿黑色潜水服，手里举着把狙击枪，枪托上的月牙疤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正是疯狗。
“开枪！”阿杰的短刀先飞了出去，刀刃擦着疯狗的手腕飞过，钉在礁石上，震得石屑乱飞。阿明的枪声同时响起，子弹打在疯狗脚边的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他满脸。疯狗却没躲，嘴角勾起抹阴笑，枪口转向趴在另一块礁岩上的弟兄阿辉——他的狙击枪早已上膛，枪膛里的箭毒木汁在月光下泛着淡绿。
千钧一发时，阿辉突然往旁边滚，礁石上的绊雷被触发，“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和海水一起炸起来，把疯狗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阿杰趁机冲过去，石膏撞在礁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却死死攥住疯狗的枪管：“你杀的阿福，我今天替他偿命！”
疯狗的力气比想象中还大，一脚踹在阿杰的石膏上，把他踹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礁岩上，铜片从领口滑出来，“叮”地砸在礁石上。“小崽子，凭你也配替人报仇？”疯狗的枪口又对准阿杰，手指刚要扣扳机，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长哨——哨音穿透浪声，格外清亮。
是阿泰的支援到了。十个弟兄举着钢管从礁石后冲出来，阿泰一钢管砸在疯狗的枪托上，把枪打飞出去，枪落在水里，发出“咕嘟”的声响。疯狗从腰里摸出把匕首，刀身涂着黑油，显然也淬了毒：“蛇头先生说了，洪兴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阿杰捡起铜片，攥在手里当成武器，冲上去撞在疯狗的腰上——他记着阿强教的招式，打架要拼狠劲，更要懂巧劲。铜片的棱角狠狠刮在疯狗的脸上，留下道血痕。疯狗惨叫着回头，阿泰的钢管已经砸下来，“咔嚓”一声，打断了他的胳膊。
与此同时，总堂的林默正盯着新传来的监控截图。阿力恢复了部分被删的录像，画面里，个穿洪兴制服的弟兄正和南洋菜馆的人接头，手里递过去的，是三门礁的布防图。“是阿坤。”林默的手指点在截图上，“他上个月刚从南洋回来，说是被蛇头的人抓去拷打，现在看来，是投敌了。”
阿坤此刻正躲在总堂后院的柴房里，手里攥着手机，刚给蛇头发完“阿杰已死”的假消息。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林默站在门口，短刀握在手里，松香油的木香飘进来，和柴草味混在一起。“你不该动阿强留下的弟兄。”林默的声音很轻，却比礁石还沉，“三年前阿强救过你，你就是这么报恩的？”
阿坤的脸瞬间白了，摸出匕首就冲过来，却被林默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在地上。“蛇头给你的钱，够买你的命吗？”林默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让你传假消息，就是想让我乱阵脚，好趁机抢码头——你以为他会真的保你？”
天快亮时，阿杰带着弟兄们回了码头。他的石膏彻底裂了，绷带渗着血，却把疯狗的狙击枪扛在肩上，枪托上的月牙疤格外显眼。林默站在码头入口等他，手里端着碗热粥，是王叔刚熬的：“先喝粥，疯狗已经招了，蛇头五天后会亲自来香港，带了二十个雇佣兵。”
阿杰接过粥，喝了一大口，热流从喉咙暖到肚子里。他把铜片掏出来，上面沾着疯狗的血，已经凝固发黑。林默用阿强的旧布给他擦铜片，动作轻柔得像当年阿强擦刀：“阿强哥要是看见你今天的样子，肯定会夸你。”
王叔的排档又支起来了，这次炒蟹的锅里，多放了阿强生前爱加的小米辣。阿杰坐在老位置上，把疯狗的狙击枪放在桌角，和林默的短刀并排。“林哥，蛇头来了，我跟你一起上。”他往空杯里倒满啤酒，敬了敬阿强的牌位，“阿强哥，这次我们一起，把蛇头彻底解决，让他再也不敢来香港的码头。”
海风卷着蟹香漫过来，铜片被朝阳照得发亮，“忠”字的影子投在桌上，和两把刀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三个并肩站着的兄弟。林默知道，五天后的硬仗，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难，但只要弟兄们的心齐，铜片上的字不倒，洪兴的码头，就永远塌不了——这是阿强的规矩，也是他们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