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老鼠尾巴”胡同浸染得愈发晦暗深沉。
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鬼魅的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明明灭灭。
“回春堂”内,油灯早已熄灭,只余窗外渗入的、稀薄得可怜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物事的轮廓。
苏念雪并未入睡。
她盘膝坐在里间以旧门板临时搭成的床铺上,双眸微阖,气息悠长。
体内,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灵力,正按照一种玄奥而艰难的路径,缓慢运转。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开凿引水,滞涩无比,伴随而来的是经脉深处传来的、细密如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强行运转、滋养几乎崩毁的根基所带来的反噬。
然而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让常人崩溃的痛苦,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她的感知,却并未局限于这方寸斗室。
一缕比发丝更细、近乎无形的透明菌丝,自她指尖悄然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蜿蜒游出窗缝,融入院中沉沉的夜色。
菌丝是她的眼,是她的耳,是她延伸向外的触觉。
此刻,这缕菌丝正静静伏在院落角落的阴影里,与苔藓、尘埃融为一体,默默“注视”着院墙之外,那几道如同幽灵般徘徊、却又刻意保持距离的气息。
三道。
分别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巷口暗处。
呼吸绵长,脚步极轻,带着底层武者特有的、掩饰不住的草莽与警惕。
是赵四的人。
白日陈五的“护送”与“告诫”,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这是一种既示好又监控的姿态。
苏念雪心中清明。
赵四此人,断臂之伤,言辞闪烁,身份绝非普通苦力,更像是在西市底层挣扎、拥有一定势力的帮派小头目之流。
他派人暗中“保护”,既是感激疗伤之恩(或许),也是忌惮与审视——忌惮她可能带来的变数,审视她的来历与价值。
在这龙蛇混杂的西市,任何一个突然出现的、身怀技艺又来历不明的外人,都值得这般对待。
菌丝传来的感知中,那三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外围,警惕着可能靠近“回春堂”的其他闲杂人等,对院内本身,倒无过多窥探。
暂时,无害。
苏念雪心念微动,那缕菌丝缓缓收回。
就在菌丝即将完全缩回窗内的刹那,夜风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声音,钻入了菌丝敏锐的感知。
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来自“瓦罐坟”窝棚区的方向。
不止一处。
声音虚弱、痛苦,带着痰鸣和喘不上气的窒闷感。
与白日那老妇孙儿的高烧呓语不同,这咳嗽声更沉、更浊,仿佛肺叶已被某种阴湿粘腻的东西糊住,每一声咳嗽都在耗尽胸腔里最后一点空气。
而且,菌丝捕捉到的空气里,从那个方向飘来的、原本就浑浊不堪的气息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气。
并非血腥,而是某种更接近腐败水体深处、经年淤积的烂泥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湿腥。
这腥气太淡,混杂在西市夜晚各种复杂污浊的气味里,常人绝难察觉。
但苏念雪的菌丝,对生机、死气、以及各种异常气息的敏感,远超凡人。
她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凝重的深思。
白日那老妇孙儿,是风寒入里化热,兼有食积,虽危重,却是常见病症。
可今夜这随风而来的、成片的、带着特殊腥气的沉重咳嗽……
还有虎子从“老茶汤”听来的消息——泥鳅巷两人离奇死亡,脸发青,似冻死。
陈五回报的传闻——瓦罐坟也出现了类似症状的病人。
零碎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她脑中飞速串联。
泥鳅巷,毗邻老码头,污浊不堪,是“水老鼠”(玄水会外围)活跃之地。
瓦罐坟,西市最贫困混乱的棚户区,人口密集,环境恶劣。
两者都与“水”、与“污秽”紧密相关。
离奇死亡,症状类似寒症,却无受冻环境。
新出现的、成片的、带有特殊腥浊气息的沉重咳嗽……
这不像寻常时疫。
更像……某种依托阴湿污秽环境传播的湿毒,或是……人为的阴寒手段所留下的后遗症?
苏念雪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望向瓦罐坟的方向。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咳嗽声,和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湿腥气,提示着那里正发生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若真是具有传染性的湿毒之症,在这人口密集、污秽不堪的棚户区蔓延开来……
后果不堪设想。
这西市,恐怕要乱。
而乱局之中,危机与机遇并存。
“回春堂”这枚刚刚落下的棋子,或许能更快地嵌入这盘乱棋的脉络之中。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回春堂”照常开门。
门庭依旧冷落,只有几个胆大的闲汉远远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无人敢靠近。
虎子一早就被苏念雪派了出去,任务依旧是去“老茶汤”铺子,不仅要听闲话,更要留意有没有关于瓦罐坟、泥鳅巷一带“怪病”的新消息,特别是咳嗽、发热、畏寒、以及皮肤是否出现异常。
阿沅的脸色经过几日调理,好了许多,已能帮忙整理药材,做些简单的活计。
她心思灵透,从苏念雪今早略显凝重的神色和给虎子吩咐的任务中,也察觉到了什么。
“姑娘,可是昨夜听到了什么?” 阿沅一边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一边低声问。
苏念雪正在用那把薄如柳叶的小刀,仔细削制几根粗细不一的竹签,以备针灸或探查伤口之用。
闻言,她手中动作未停,只淡淡道。
“瓦罐坟方向,昨夜传来成片咳嗽声,气息有异。恐怕,不止一人生病。”
阿沅手下一顿,抬起眼帘。
“是疫?”
“暂未可知。但需早做防备。”
苏念雪放下小刀,拿起一根削制光滑的竹签,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尖端的锋锐程度。
“虎子回来前,你去后面,将我之前让你收着的那包‘苍术’找出来,在院中点燃,熏一熏屋子内外。再检查一下水缸,务必盖严。我们从外间回来,接触过病患的衣物,需用沸水煮过。”
她的语气平静,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阿沅心中一凛。
苍术燥湿健脾,辟秽,是民间常用以预防时疫的药材之一。
苏念雪让她提前备下此物,显然是早有预感。
“是,我这就去。”
阿沅不再多问,立刻起身去办。
她越发觉得,这位“娘娘”的心思之深、虑事之远,实在超乎想象。
似乎每一步,都在她计算之中。
临近午时,虎子还没回来。
“回春堂”却迎来了开张后的第二位“客人”。
这次的“客人”,并非求医。
而是四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的汉子。
他们大大咧咧地走到“回春堂”门前,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仅剩的那只眼睛,闪烁着凶狠而不怀好意的光,上下打量着这间破败的“医馆”,以及门口那抹青色的身影。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不懂规矩的女郎中?”
独眼龙嗓门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不善。
苏念雪坐在门内诊案后,目光从手中的竹签移开,平静地看向来人。
“看病,还是抓药?”
“看病?抓药?” 独眼龙嗤笑一声,抬脚就踹在门框上,震得本就歪斜的木门一阵摇晃。
“老子看你是不懂这西市的规矩!在这‘老鼠尾巴’开铺子,问过我们‘水老鼠’了吗?拜过码头了吗?交过例钱了吗?”
他身后的三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淫邪地在苏念雪和阿沅身上扫来扫去。
“水老鼠”……
玄水会的外围帮众。
终于找上门了。
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直接,更蛮横。
苏念雪放下竹签,缓缓站起身。
青色布裙纹丝不动,衬得她身姿挺拔如竹。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落在独眼龙那只凶光毕露的独眼上。
“规矩?什么规矩?”
她的声音清越,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几个汉子的哄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在这大胤律法之下,开馆行医,治病救人,还需要向谁拜码头,交例钱?”
独眼龙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年轻女大夫不仅不怕,还敢反问,甚至搬出了“大胤律法”。
在这西市最底层,拳头和刀子就是律法,谁跟你讲王法?
“他娘的,少跟老子扯什么狗屁律法!”
独眼龙恼羞成怒,独眼一瞪。
“在西市,我们‘水老鼠’的话就是规矩!识相的,每个月交十两银子的平安钱,再让爷几个乐呵乐呵,保你在这平平安安开你的破医馆。不识相……”
他狞笑着,拍了拍后腰别着的短棍。
“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西市的规矩!你这细皮嫩肉的,拆起来,怕是比那赵四的胳膊,更脆生!”
他提到了赵四。
语气轻蔑,带着挑衅。
显然,赵四在这片地头,与“水老鼠”并非一路,甚至可能有龃龉。
他们今日前来,既是收例钱,恐怕也有试探赵四态度、顺便打压这新来“医馆”的意味。
阿沅已悄悄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磨尖的簪子,体内微弱的赤阳真气缓缓流转,眼神警惕。
苏念雪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她身上那股清冷淡漠的气息,骤然变得有些不同。
并非凌厉,也非杀气。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静。
如同无风无浪的寒潭,深不见底,却透着足以冻毙一切喧嚣的寒意。
独眼龙和她身后的汉子,没来由地心头一凛,哄笑声戛然而止。
“赵四的胳膊,接得很好。”
苏念雪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敲在几人心头。
“至于你们的规矩……”
她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四人。
目光所及,那三个汉子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独眼龙强撑着与她对视,却觉得那只独眼仿佛被冰针扎了一下,莫名有些发慌。
“我的规矩是,入此门者,皆为病患。非病非患,擅闯医堂,惊扰病人者……”
苏念雪顿了顿,目光落在独眼龙那只完好的眼睛上,语气无波无澜。
“我亦可治。只是,我的治法,或许与寻常郎中不同。专治……目无王法,肝火过旺,邪气入脑之症。轻则目不能视,口不能言,重则经络逆行,呕血三日而亡。诸位,可想试试?”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风寒需发汗,食积需消导”这样的寻常医理。
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独眼龙四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你……你吓唬谁呢!” 独眼龙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是不是吓唬,一试便知。”
苏念雪微微抬手,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银芒一闪。
那是她方才削制竹签时,顺手藏在指间的、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实则是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菌丝凝结体,坚逾金铁)。
“不过,我劝诸位慎重。此症一旦施治,便无后悔之机。诊金嘛……” 她目光掠过四人腰间鼓囊之处,“或许就用诸位身上带着的、那些不义之财来抵,如何?”
独眼龙脸色变了又变。
这女人太邪性!
看着年轻貌美,弱不禁风,可那双眼睛,那身气度,还有这轻描淡写却透着森然寒意的话……绝非常人!
赵四那厮的胳膊据说就是她接好的,而且好得奇快。
难道真是个有真本事的?还是个懂些邪门手段的?
他想起泥鳅巷那两个兄弟诡异的死状,又看看眼前这女人冰冷漠然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越来越重。
“好!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
独眼龙最终不敢真的冒险,尤其对方可能还和赵四有关系。
他指着苏念雪,咬牙道。
“今天爷给你面子!但你给老子记住了,这西市,还没人能赖我们‘水老鼠’的账!咱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他一挥手。
“我们走!”
带着三个手下,灰头土脸却又强作声势地快步离开了“老鼠尾巴”胡同,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直到那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胡同口。
阿沅才悄然松了口气,手心已微微出汗。
“姑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水老鼠’是玄水会的外围,最是难缠不过。”
苏念雪收回指尖的“银针”,重新坐下,拿起那根竹签,继续端详。
“无妨。他们今日来,试探多于立威。见赵四的人暗中守着,又摸不清我的底细,暂时不敢妄动。”
“况且……”
她抬起眼,望向瓦罐坟的方向,那里似乎比平日更加死寂。
“他们很快,就会有更要紧的事‘忙’了。”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
胡同口,虎子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脸发白,眼里带着惊惶。
“姑、姑娘!不好了!”
虎子冲进门,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瓦罐坟……瓦罐坟那边,出、出大事了!”
“慢慢说。” 苏念雪声音平静,递过去一碗晾凉的开水。
虎子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顺过气,急声道。
“我、我刚在‘老茶汤’,听、听几个从瓦罐坟那边过来的人说,从昨儿后半夜开始,那边好多人突然发起高烧,咳得厉害,浑身发冷,说胡话!”
“今天早上,已经、已经抬出去三个了!脸都是青的!跟……跟泥鳅巷死的那两人,最开始的样子一模一样!”
“现在那边都乱了套了!都说……说是闹瘟了!守备府的人把那边几个出口都看起来了,只许进,不许出!孙老头吓得直接把铺子关了!”
虎子声音发颤,显然被听到的消息吓得不轻。
瘟。
这个字,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足以让人闻之色变,恐慌蔓延。
阿沅脸色也是一变,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眸光愈发幽深。
果然。
不是孤例,也不是偶然。
泥鳅巷,瓦罐坟。
都是西市最污秽、最底层、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症状相似,发病急骤,伴有特殊腥气……
守备府封锁……
是了,守备府那位新来的雷副将,正愁没借口进一步清洗、控制西市。
这突如其来的“时疫”,简直是送上门的刀。
“姑娘,我们……我们怎么办?” 虎子六神无主。
苏念雪站起身。
青色布裙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阿沅,将我之前配好的‘辟秽散’分成小包。虎子,去将后门那辆破板车收拾出来。”
她走到墙边,取下那个装着银针(菌丝针)、小刀和几种常备药材的旧布包,背在身上。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姑娘,您要去瓦罐坟?” 阿沅一惊,“那里已被封锁,而且……”
而且疫病凶猛,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我是医师。”
苏念雪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
“疫病初起,源头或在瓦罐坟,亦可能在泥鳅巷。封锁只能阻人流,阻不了疫气扩散。若任其蔓延,整个西市,乃至黑铁城,都将危矣。”
她看向阿沅和虎子。
“你们守在医馆,闭门不出,点燃苍术,以我留下的药粉洒扫门户。若有人来求医,轻症可酌情施以辟秽散,重症或疑似者,告知其前往……”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锐光。
“告知其前往‘水老鼠’常聚的‘泥鳅巷’口,或守备府设立的临时安置点。”
阿沅瞬间明白了苏念雪的用意。
这是要将祸水,引向该引向的地方。
“姑娘,我随您去!” 虎子咬牙道,虽然害怕,却挺起了小胸脯。
“你留在此处,更有用。”
苏念雪看了他一眼。
“留意各方动静,特别是‘水老鼠’和守备府的。若赵四的人再来,可适当透露我要去瓦罐坟的消息。”
说罢,她不再多言,背起布包,径直走向后院。
那里,虎子早先从垃圾堆里淘换来的一辆轱辘都快散架的破旧板车,已被简单擦洗过。
苏念雪将阿沅分好的几大包药材、一大罐井水、以及一些干净的旧布放在板车上。
推起这辆吱呀作响的破车,走向了那扇通往更杂乱小巷的后门。
“姑娘,千万小心!”
阿沅追到门口,看着那抹青色的、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与决绝的背影,忍不住喊道。
苏念雪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推着那辆满载药材的破板车,义无反顾地,走向了那片已被死亡阴影笼罩、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污秽之地。
身影很快消失在狭窄、昏暗、弥漫着不安与恐慌气息的巷道尽头。
阿沅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久久未动。
手中,紧紧攥着苏念雪留下的、那些分包好的“辟秽散”。
她忽然想起赤焰教中,那些为了信仰与理想,慨然赴死的先辈。
这位“娘娘”,她似乎没有信仰,亦无慷慨激昂。
她只是平静地、理所当然地,走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她是医师。
更因为,那里有她需要看清的“真相”,有她棋盘上,必须落下的、关键的棋子。
风声呜咽,卷起巷口的尘土与碎屑。
天空中,铅云愈发厚重低沉,仿佛随时要崩塌下来。
瓦罐坟的方向,一片死寂。
而那死寂之中,正有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名为“瘟疫”的阴影,在疯狂滋长,张牙舞爪,试图吞噬一切。
“回春堂”的匾额,在阴沉的天光下,沉默地悬挂着。
“回春”二字,此刻看来,竟带着一丝悲壮与决然的意味。
棋盘之上,烽烟将起。
而执棋者,已孤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