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看他这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反而有点沉不住气了。
他侧过头，跟身旁的参谋官用俄语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个戴眼镜的参谋官飞快地点头，在一个本子上迅速计算着什么。
片刻之后，参谋官凑到亚历山大耳边，报出了一个数字。
亚历山大清了清嗓子，伸出了五根粗壮如胡萝卜的手指。
“五架。”
“我们机场里有五架图-154，因为缺少维护和航油，已经趴窝很久了。”
“如果你想要，这五架飞机，可以全部用来抵扣那四千五百万的货款。”
五架图-154，换四千五百万的物资。
一架，九百万。
这个价格，不是白菜价，这简直是在用废铁价甩卖国之重器！
周正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都在响，但他知道，还不到庆祝的时候。
谈判桌上，谁先满足，谁就输了。
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五架？”
周正豪皱起了眉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之色。
“将军，五架是不是太少了点？”
“四千五百万的物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五架趴窝的老旧客机，恐怕……还不够抵啊。”
他这话说得，活脱脱一个斤斤计较的贪婪商人。
亚历山大身后的参谋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东方人，太贪心了！
五架图-154还嫌少？
要知道，这飞机虽然停飞了，但发动机和主体结构都完好，只要稍加整备，就能重返蓝天！
每一架，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亚历山大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周，做人要懂得知足。”
“五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周正豪笑了笑，身体再次前倾，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将军，您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图-154的数量不够，可以用其他型号的飞机来凑数嘛。”
“比如……一些你们不需要的教练机，或者……侦察机？”
最后三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雷。
侦察机？
亚历山大的眼神骤然收紧。
他身边的参谋官们，更是瞬间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客机是民用产品，交易起来打打擦边球，问题不大。
但侦察机，那是纯粹的军事装备！是獠牙！
这种东西，也能卖？！
亚历山大再度陷入沉默，办公室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绷紧如弓弦。
他与参谋官们用急促的俄语激烈地争论起来。
周正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从那些军官时而激动、时而挣扎的表情中，感受到他们内心的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
亚历山大抬起头，用一种要把人灵魂都看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正豪。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们可以再给你两架飞机。”
“但不是教练机，是图-154m。”
图-154m？
周正豪的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m型，那是图-154的深度改进型，性能更好，航程更远，是真正的宝贝。
但亚历山大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周正豪感到了狂喜。
“这两架，是电子侦察机型号。”
亚历山大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这是我们最后的诚意。”
“五架图-154客机，两架图-154m电子侦察机。”
“一共七架飞机，抵扣你全部四千五百万的货款。”
“但是！这批物资，我要求你在四个月内，分批全部交付完毕！”
成了！
周正豪在心里狂吼一声。
这趟，简直是神仙级的开局！
客机能给他带来滚滚财源，而那两架电子侦察机，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那是祖国真正需要，做梦都想得到的国之重器！
“成交！”
周正豪站起身，伸出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将军，合作愉快。”
亚历山大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用一堆趴窝的废铁，换来了整个集团军几十万人的口粮和物资。
这笔买卖，他亚历山大不亏。
“合作愉快。”
然而，周正豪并没有松手。
他依旧紧紧握着亚历山大的手，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要求。
“将军，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
“我有个小小的，冒昧的请求。”
“什么请求？”亚历山大问。
“我想……先把那两架图-154m侦察机，开回去。”
周正豪的语气，云淡风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历山大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里的温度瞬间消失，只剩下钢铁般的冰冷。
“你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
参谋官们个个神情紧绷，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马卡洛夫手枪。
先提货？
而且是先提最值钱的货？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万一你小子把飞机骗走了，后面的物资不给了怎么办？
我们上哪儿哭去？
亚历山大的眼神里，审视和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
“周，你是在质疑我的信誉，还是想在我这里，空手套白狼？”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得掉渣。
周正豪却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没感受到那股杀气。
“将军，您误会了。”
他缓缓地解释道。
“我之所以这么着急，不是不信任您，而是因为这两架飞机，对我的祖国，非常、非常重要。”
“至于剩下的物资，您完全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脸。
“将军，您想一想。”
“四千五百万的顶级食品和日用品，源源不断地送到您的集团军。”
“您的士兵们，能吃上全世界最好的牛肉罐头，喝着伏特加，高呼您的名字。”
“他们的妻子和孩子，能用上最优质的香皂和毛巾，会把您当成救世主。”
周正豪的每个字，都像一枚精准的砝码，不断加在他心理的天平上。
“您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会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种发自内心的拥戴和忠诚，是金钱买不来的，更是区区两架趴窝的侦察机无法比拟的。”
“您用两架几乎报废的飞机，换来整个集团军几十万军民的绝对忠诚。”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您赚了，不是吗？”
亚历山大沉默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周正豪的话，每一个字都砸进了他的心坎里。
地位。
拥戴。
忠诚。
在这该死的、动荡的时期，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