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的黑暗，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岩石的阴冷。
白羽趴在冰冷的石面上，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如同将熄的余烬，缓慢而艰难地流转着，试图修复过度消耗带来的空虚与刺痛。【龟息术】全力运转，不是为了隐匿，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消耗，维系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阴冷粘腻的印记，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地缝入口处的某块岩石上。那是玄阴教厉大人留下的追踪标记，微弱但坚韧，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灵力“质感”。只要这印记不除，他们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随时可能被再次锁定。
身旁，阿离蜷缩在更深的阴影里，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极致的恐惧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糟糕的状况，也能猜到外面的敌人有多么强大。刚才那短暂的“安全”，更像是一种缓刑。
黑暗中，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阿离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自嘲和浓重的疲惫：“……没用的。那是玄阴教的‘玄冰追魂印’，筑基修士所留……除非有更强者出手抹除，或者逃到万里之外，隔绝灵力感应……否则，他们迟早会找回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走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白羽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
走？往哪走？任务失败的反噬不提，那道印记如同一个信标，玄阴教的人回头处理完凶魂（或者放弃），顺着印记找来是迟早的事。地缝并非绝对安全，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之鳖。
他必须除掉这个印记，在他们下次到来之前。
【因果嫁接（初级）】的功能描述在他心中流过——“可将自身承受的少量负面因果暂时转移至无灵智的载体上”。追踪印记，算不算一种“负面因果”？一种被锁定的、带来危险的“因”？
理论上可行。但如何操作？载体用什么是够“无灵智”且能承受这种转移？普通的石头草木，恐怕瞬间就会被印记的力量侵蚀崩解，导致嫁接失败，甚至可能引发印记反噬。
他的目光（虽然闭着眼，但意识扫过）落在了系统空间里剩下的两个【因果纸人（劣）】上。
纸人……本就是承载因果的临时容器。虽然劣质，但或许可以一试？至少比石头更“专业”。
但纸人只有两个了，用一个少一个。而且，嫁接的过程需要消耗灵力，甚至可能……需要一点“代价”。
白羽缓缓睁开眼睛，幽亮的猫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微弱的鬼火。他没有回应阿离的劝退，而是伸出爪子，在身下的泥土上，开始划写。
阿离看着他，起初是困惑，随即渐渐瞪大了眼睛。
地上的字迹歪扭，但意思清晰：“信我，还有一法。需你配合，可能痛。”
“你……”阿离看着那只眼神沉静得不似幼猫的黑猫，心中的绝望冰层，似乎被撬开了一丝裂缝。还有办法？这只神秘的猫，还能创造奇迹吗？
“要我……怎么做？”她声音干涩，但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白羽继续划写：“纸人替命，转移印记。需你一滴心头精血，一丝本源魂息。”
阿离瞳孔骤缩。心头精血，本源魂息！这几乎是妖族最核心的东西，损失一滴精血，元气大伤；分出一丝魂息，轻则神魂受损，重则伤及根本！这猫……要做什么？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阿离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惊疑。
白羽划写：“知。但印记不除，你我皆亡。精血魂息可补，命只有一条。选择。”
言简意赅，冷酷而现实。
阿离沉默了。她看着黑暗中那双平静的猫眼，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流和无处不在的伤痛。是啊，命只有一条。被玄阴教抓回去，抽血炼魂，比损失精血魂息凄惨万倍。
“好。”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该怎么做？”
白羽示意她静坐凝神，调整气息。他自己则取出了一个【因果纸人（劣）】。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是将【幽冥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触摸”那道玄冰追魂印的构成。冰冷、阴戾、坚韧，如同一条毒蛇的毒牙，深深嵌入岩石的灵力场中，并隐隐与阿离身上的某种“标记”（很可能是之前追杀中被打下的暗记）相互呼应。
“嫁接的关键，是暂时‘欺骗’印记，让它以为纸人就是阿离，或者至少是更优先的目标。”白羽心中推演，“需要构建一个‘桥梁’，将阿离的气息、印记的锁定、以及纸人的承载能力连接起来……”
他开始行动。首先，他让阿离逼出一滴蕴藏着微弱天狐气息的、金红色泽的心头精血。阿离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气息萎靡。
白羽用爪子小心翼翼接过那滴悬浮的、蕴含着炽热与灵性的血珠，将其滴在因果纸人的“心脏”位置。纸人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与阿离同源的火红光晕。
接着，是更困难的一步——引导阿离分离出一丝本源魂息。这需要阿离极度信任和配合，将自己的意识放开一丝缝隙。过程缓慢而痛苦，阿离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痉挛。
一丝几乎透明、带着淡淡金色光点的轻烟，从阿离眉心缓缓飘出，融入纸人之中。纸人“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一个粗糙的剪纸，而仿佛有了微弱的生命灵光，其上的阿离气息骤然浓郁了数倍，甚至能模拟出极其微弱的心跳和呼吸韵律！
白羽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因果嫁接】。他将自己仅存的灵力，连同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全部注入这个“鲜活”的纸人。同时，他的意识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沿着【幽冥感知】勾勒出的“因果线”，试图撬动那道玄冰追魂印。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印记如同跗骨之蛆，抗拒着转移。冰冷的反噬力量顺着无形的联系蔓延回来，让白羽的爪子和灵魂都感到一阵刺痛和麻木。
“不够……载体和‘诱饵’足够逼真，但‘嫁接’的力量不够强，无法覆盖和转移印记的核心锁定……”白羽感到灵力飞速流逝，而印记的松动微乎其微。
他看了一眼旁边虚弱不堪、眼神都有些涣散的阿离，又看了看手中光芒开始摇曳不定的纸人。
不能失败。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意识沉入系统，做出了一个决定。
【消耗一年基础寿命，强化本次‘因果嫁接’效果！】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消耗寿命。虽然系统之前奖励的修为里附带了一些寿命增长，但具体多少他并不清楚。一年寿命，对长生种或许不算什么，但对现在弱小的他而言，是一个未知的赌注。
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涌现，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虚无的“存在之力”，注入了嫁接仪式之中。那摇摇欲坠的“桥梁”瞬间稳固、拓宽！
嗡——！
地缝入口处，那道阴冷的玄冰追魂印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之力拉扯，其核心的锁定部分，竟然真的开始松动、剥离，化作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灰色丝线，跨越空间，被牵引着落向了白羽手中的纸人！
纸人剧烈震动，表面的火红光晕与侵入的灰色丝线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纸人的边缘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
“就是现在！”白羽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纸人猛地朝着地缝深处、远离入口的方向掷出！
纸人在空中划过，吸收着那道追踪印记。当它落在数十丈外、一处岔道死角的岩壁上时，上面的阿离气息已经与玄冰印记完全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成功了！
也几乎就在同时，白羽感觉身体骤然一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和“缺失感”袭来，仿佛生命的某一部分被悄然剪去了一小段。那是消耗寿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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