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就是他。”
苍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王铁衣。”
谭傲天笑了笑。
“我知道。”
邓乐武和陈铁牛站在那两排的最前面，一左一右，站得像两个不太情愿的跟班。
王铁衣站在他们对面。
从头到尾，他没正眼看过谭傲天。
他走到跟前，目光在谭傲天身上扫了一下——就一下，扫得非常快，像是扫过货架上没什么意思的一排东西。
然后他转头，对着苍龙说话。
“你在战狼部队待过。”
“待了几年？”
苍龙愣了一下。
“六年。”
“六年。”
王铁衣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那股味道很难形容。
“六年，就带回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让他来领导我们。”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苍龙，你丢不丢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没看谭傲天。
他就是在当着谭傲天的面，把谭傲天当成一件不需要打招呼的东西。
“行吧。”
“我尿也撒了，烟也抽完了。”
“走了。”
转身的动作很随意，连告辞都算不上。
苍龙的拳，一下攥紧了。
“王铁衣。”
他嗓子里那点东西，压都压不住。
“这位就是我老大。”
“谭傲天。”
王铁衣的脚步没停。
他只把脑袋斜着转了一点，从肩膀上面看着谭傲天。
那一眼比刚才那一眼还轻。
“是吗？”
他笑了笑。
“再见了。”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他不是没认出谭傲天。
他也不是没听见苍龙那句话。
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不在乎。
这个人自视高得很。在他看来，自己这身战斗力摆在哪儿，去哪儿都有人捧。让他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后面跑，听一个比他小十岁的人吆五喝六？
他不干。
不管谭傲天刚才是不是把邓乐武和陈铁牛一块儿放倒过。
不管这两人服不服。
他王铁衣，不服。
苍龙往前跨了一步。
“你站住——”
话没说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重。
可苍龙一下就没动了。
谭傲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气。”
苍龙回头看他，眼睛都红了。
“老大，他——”
“我知道。”
王铁衣这时候倒停下了。
他转回半个身子，看着苍龙，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是笑给全场人看的。
“你拦不住我的。”
“劝你一句。”
“别为了这种事，把自己搭进去。”
他顿了顿。
“我这人出手没轻没重。”
“小心点，别让我把你打残了。”
仓库里安静了一下。
那两排站着的人，脸上都浮出一点东西。
不是紧张。
是那种看热闹的兴致。
谭傲天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王铁衣面前，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一步。
谭傲天还是笑着，笑得很淡。
“你觉得自己能打。”
“行。”
“那就十招。”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往下点了一点。
“十招之内，我打不过你——你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我一个字都不多说。”
“十招之内你要是打不过我。”
“以后我让你站你就站，让你跪你就跪，我说话你不许有第二个字。”
“同意吗？”
这句话落地，那两排人里，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气。
王铁衣脸上那点笑，淡了一点。
“十招？”
谭傲天点头。
“十招。”
“你确定？”
“我确定。”
仓库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忽然变了味道。
不少人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谭傲天刚刚跟邓乐武和陈铁牛打了一场。
那场打得有多狠，他们都在边上看着。两个人联手，一个拳头一个匕首，也不是不费力气的。
现在他转过头就要跟王铁衣打。
王铁衣是什么人？
这十一个人里最强的那个。
不是“之一”。
当年选副队长的时候，他一个人跑在前头。
很多人心里想的其实很简单：谭傲天刚打了一场，气都还没喘匀，王铁衣要是全开，他今天得躺着出去。
而且——还有一层。
如果王铁衣赢了，那他们就什么都不用答应。年轻人当他们的头，传出去太丢人。
所以很多人暗暗盼着王铁衣赢。
然后，他们听到了刚才那句话。
十招。
有人的脸一下就白了。
——十招分胜负，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有把握，十招之内把王铁衣放倒。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王铁衣说话。
在这个仓库里，在这十一个人中间，从来没有人敢跟王铁衣定什么十招二十招。
王铁衣看着他。
看了三秒。
他脸上那点笑意，已经完全没有了。
“你会后悔的。”
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会为刚才这句话，付出很惨的代价。”
谭傲天听完，摇了摇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两只手都插回了裤兜里。
“十招也不用。”
“我就站在这儿。”
“你能让我后退半步——”
他抬了抬下巴。
“算我输。”
这句话说完，仓库里连呼吸声都少了一半。
王铁衣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懵了。
就那一瞬。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站着不动，你能让我退半步就算你赢”。
这不是挑衅。
这是把话反过来说，明摆着告诉他：你不行。
两排人彻底呆住了。
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有人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想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比直接骂人还狠。
比直接动手还狠。
王铁衣把嘴角往下一压。
“小屁孩。”
他哼了一声。
“我懒得跟你动手。”
“我一拳打死你，你爹妈还得上桌跟我要人。”
“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说完，转身就走。
朝仓库大门口，走得很快，背影像在甩掉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走出去六七步。
身后传来一句话。
“他们都说，你是这十一个人里最能打的。”
王铁衣的脚，停住了。
“可在我看来。”
谭傲天的声音不急不慢。
“你也是垃圾。”
仓库里响起了很轻的一声吸气声，好几个人同时的。
王铁衣转过身来。
他站在灰蒙蒙的灯光底下，眼睛已经不眯了。
那双眼睛里，是杀气。
有人说过他狂。
有人说过他刺头。
有人说过他没人管得住。
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王铁衣是垃圾。
刚才那句“站原地不动、十招之内让你后退半步就算我输”，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
现在又来一句“垃圾”。
这两句话摆在一起，他王铁衣的脸，往哪儿放。
“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是让你看见自己的血。”
谭傲天听完，又笑了。
“很多年了。”
他说。
“我很多年没见过自己的血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要真有那个本事——”
“我请你吃饭。”
仓库里那点空气，一下就沉下去了。
一边站着个双手揣兜、笑得随意的年轻人。
一边站着个眼睛通红、浑身绷紧的男人。
两个人中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谁都没动。
两排强兵站在后面，一个个僵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