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亿公里外,木星大红斑上方。
长达十万公里的正四面体巨舰,完成了主炮的最终充能。
没有炮管,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发射阵列。巨舰正前方的空间曲率被强行拉扯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
木星表面狂暴的液态金属氢风暴,被这个漏斗源源不断地吸入,压缩,提纯。
高维清道夫的武器,摒弃了火药与激光。它们直接操控恒星级的等离子流体。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一万公里的暗紫色等离子光柱,从空间漏斗中喷薄而出。
光柱的温度高达一亿摄氏度。它没有发散,被完美的电磁场死死约束成一根绝对笔直的死亡射线,以光速的百分之十,直刺火星轨道外侧。
那里,是一万枚装着地球辅兵的粗糙火箭。
火星轨道。
火箭货柜舱内。黑暗,冰冷,令人窒息的恶臭。
一百万人像沙丁鱼一样被挤压在生铁铸造的罐子里。没有窗户,没有仪表盘。
他们只能感受到失重带来的严重生理反应,以及火箭外壳传来的细微震颤。
“我们要死了吗?”一个年轻的工人声音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注定的结局。
西伯利亚废弃雷达站。
顾衍之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甲断裂,鲜血涂满了生锈的金属外壳。
大屏幕上,那道代表着木星主炮的暗紫色高能波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跨越天文单位的距离,碾向代表火箭集群的绿色光点。
接触倒计时:五秒。
“躲不开的……那是光速的百分之十……”顾衍之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他亲手把这一百万人送上了天。他成了地球历史上最大的屠夫。
四秒。
三秒。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即将被暗紫色的洪流彻底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金色的光斑,以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姿态,突兀地出现在了火箭集群的正前方。
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运动轨迹。
那是纯粹的空间跃迁。
林舒芸悬停在真空中。
暗金色的重型装甲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暗物质脉冲。
面对直径一万公里的高能等离子光柱,她那两米高的身躯,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大衍的矿工。只有朕能杀。”
林舒芸的左眼,那只纯黑的眼眸,瞬间转化为璀璨的银河。
装甲背部的暗物质引擎,爆发出刺穿宇宙的轰鸣。
她没有拔出斩舰刀。面对直径一万公里的能量洪流,任何实体武器都没有意义。
林舒芸双手在胸前合拢。
十指交叉。
【空间曲率篡改协议,启动。】
一圈肉眼无法捕捉的引力波,以她的装甲为圆心,向外疯狂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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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场方程在真空中被强行逆转。
暗紫色等离子光柱狠狠撞击在林舒芸前方一百公里处的空间断层上。
没有爆炸。
光柱仿佛撞上了一面绝对光滑的镜子。一万公里宽的能量洪流,在接触空间断层的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物理折射。
光柱被一分为二。
两股足以蒸发地球的能量流,擦着林舒芸的身体,擦着那一万枚火箭的边缘,向着太阳系的深处斜飞出去。
其中一股光柱,直接命中了位于小行星带的一颗直径五百公里的矮行星。
那颗矮行星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被一亿度的高温彻底气化。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折射完成。”
林舒芸松开双手。暗金色装甲的表面,被等离子光柱的余温烤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她没有回头看那些幸存的火箭。
装甲的矢量喷口再次调整方向。
她的目光,锁定了六亿公里外的木星,锁定了那艘长达十万公里的正四面体巨舰。
“开了一炮。现在,轮到朕了。”
轰——!
暗物质引擎全负荷输出。
林舒芸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迎着木星的引力风暴,发起了单骑冲锋。
六亿公里。
在曲率引擎的驱动下,这段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
木星庞大的红褐色气旋,在林舒芸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艘十万公里长的黑色巨舰,如同一座横亘在宇宙中的钢铁大陆,静静地悬浮在木星大红斑的上方。
巨舰的逻辑中枢察觉到了林舒芸的逼近。
“检测到超维动能实体。威胁等级:极度致命。”
电子合成音在巨舰内部的数据网中疯狂回荡。
巨舰表面,数以百万计的近防激光阵列同时升起。密集的红色激光网,如同暴雨般向着林舒芸倾泻而下。
“这种落后的光学武器,留着给低维土着照明用吧。”
林舒芸冷叱出声。
她根本没有躲避。
暗金色装甲外围,撑起了一面厚达十米的暗物质偏导场。
红色的激光打在偏导场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林舒芸的速度再次飙升。
距离巨舰,只剩下一万公里。
巨舰改变了战术。
它放弃了能量武器攻击。正前方的黑色晶体装甲表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空间扭曲。
一个直径一千公里的微型黑洞,被巨舰的引力发生器强行制造出来。
黑洞挡在了林舒芸的必经之路上。恐怖的事件视界,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物质。
“玩引力?”
林舒芸眼底的银色光芒燃烧到了极点。
“朕玩黑洞的时候,你们这群硅基代码还在泥地里爬!”
她没有减速。没有绕行。
林舒芸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斩舰刀刀柄。
暗物质引擎的全部能量,疯狂灌入刀身。
幽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在真空中暴涨至万米之长。
“给朕,开!”
林舒芸一头扎进了黑洞的吸积盘。
在恐怖的潮汐力即将把她的装甲撕碎的瞬间。
她拔刀。挥斩。
万米长的等离子刀芒,带着大衍帝国最高级别的物理常数篡改代码,狠狠劈在黑洞的奇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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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斯引力定律被直接腰斩。
微型黑洞的内部平衡被瞬间打破。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空间塌陷感。
那个直径一千公里的黑洞,在林舒芸的刀下,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直接逆向蒸发,化作漫天的霍金辐射,消散在真空中。
林舒芸穿透了辐射云。
暗金色的装甲,狠狠撞击在十万公里长的黑色巨舰装甲上。
两米高的人类躯壳,撞击十万公里长的钢铁大陆。
这本该是蚍蜉撼树的滑稽场面。
但接触的瞬间。
咔嚓——!
巨舰表面的黑色硅碳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林舒芸的双脚,深深踩进了巨舰的外壳中。
她弯下腰。右手的斩舰刀,狠狠刺入脚下的金属大地。
“逻辑中枢在哪?”
林舒芸闭上眼,通过斩舰刀的等离子流,强行读取巨舰的内部数据网络。
“找到了。”
她拔出斩舰刀。
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枚穿甲弹,直接从物理层面,撞碎了巨舰的表层装甲,钻入了巨舰的内部。
巨舰内部,没有通道,没有走廊。
只有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交织的高压能量传输管线。每一根管线的直径都超过了一公里。
林舒芸在这些管道中高速穿梭。
挡路的自动防御机械,被她一刀切碎。
封闭的隔离门,被她直接撞穿。
她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正在粗暴地剖开这具硅基巨兽的内脏。
三分钟后。
林舒芸来到了一处极其庞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一百公里的红色多面体晶体。
那就是这艘先锋巨舰的逻辑主脑。
无数条能量管线连接着这颗晶体。它正在疯狂地调度算力,试图将林舒芸这个体内的“病毒”清除。
“结束了。”
林舒芸悬停在红色晶体前方。
她没有挥刀。
她张开左手。那只曾经被烧毁,又被纳米丝线重塑的机械臂铠。
五根暗金色的手指,对准了那颗一百公里宽的晶体。
【质量塌缩指令,执行。】
林舒芸五指猛然握拳。
红色晶体周围的引力场,瞬间增加了十亿倍。
咔!咔!咔!
直径一百公里的硅基主脑,在绝对的重力压迫下,发出了绝望的碎裂声。
它无法抵抗这种维度级别的物理抹杀。
砰——!
整颗晶体向内坍缩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一米的致密球体,随后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光泽,变成了一块死寂的废铁,重重坠落在空间的底部。
巨舰停机了。
长达十万公里的正四面体,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护盾。它变成了一具漂浮在木星轨道上的钢铁尸体。
内部的能量管线开始过载、起火。爆炸的火光在巨舰表面不断亮起。
林舒芸转过身。
沿着原路,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巨舰的残骸。
她悬停在木星那庞大的红褐色风暴眼上方。
抬起头。
视野中,那一万枚粗糙的地球火箭,正在木星的引力牵引下,缓缓减速,切入了近地轨道。
“顾衍之。”
林舒芸在通讯频道中冷冷开口。
西伯利亚的雷达站内,顾衍之浑身被冷汗浸透,死死盯着屏幕。
“在!”他嘶哑地回应。
“障碍已扫除。”
林舒芸看着那些火箭。
“让你的矿工,出舱。”
木星高轨。极度致命的强辐射区。
这里的辐射剂量,足以在三秒内破坏人体dNA的螺旋结构。
一万枚火箭的生铁货柜门,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液压泄气声。
门,开了。
一百万名地球辅兵,穿着粗制滥造的铅层防辐射服,暴露在了木星狂暴的引力与辐射风暴中。
货柜舱内,已经有百分之二十的人在发射过程的重力挤压下变成了肉泥。
活下来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凝固的鲜血,走出了舱门。
他们没有失重训练。很多人刚一出舱,就因为无法控制身体,在真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手脚。
“所有人,挂上安全绳!”
各组的组长在通讯频道里嘶吼。声音带着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颤音。
他们看到了前方。
那艘长达十万公里的外星巨舰残骸,正在默默燃烧。
而在这片残骸的背景下,漂浮着数以十万计的引力发生器基站组件。
这是他们在火箭里就被强制背下的图纸。
“拿好你们的扳手!”
一名络腮胡壮汉,将一把纯机械的重型液压扳手死死绑在自己的宇航服手套上。
他的防辐射服仪表盘上,辐射警告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口腔里已经泛起了铁锈味。牙龈正在渗血。
急性放射病的发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但没有退路。
地球上还有老婆孩子。大衍的连坐法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干活!”
壮汉怒吼一声,双脚在火箭外壳上一蹬,顺着安全绳,飘向最近的一个引力基站组件。
一百万名地球矿工,在这个太阳系最恶劣的物理环境中,展开了一场极其悲壮的太空基建。
他们两人一组,抱住重达十几吨的金属构件。
一个人死死用身体固定住位置,另一个人抡起沉重的液压扳手,对准比成年人头颅还大的螺栓,拼命扭动。
没有智能机械臂。没有AI辅助。
只有最原始的碳基肌肉力量,和对死亡的妥协。
一个小时过去。
第一座高频引力牵引站,在木星轨道上完成了组装。
但也就在这时。
一名正在拧螺丝的年轻工人,突然松开了手里的扳手。
他在宇航服里大口地呕吐。呕吐物里夹杂着大块的内脏碎片。
高强度的木星辐射,彻底摧毁了他的免疫系统。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只靠着一根安全绳,随着基站的转动在真空中飘荡。
“别看!继续干!”
旁边的组长红着眼,一把推开那具飘浮的尸体,捡起掉落的扳手,继续死死拧向下一颗螺栓。
林舒芸悬浮在更高的轨道上。
她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穿着笨重防护服的碳基生物,如同工蚁一般,在木星那庞大的红斑背景下,用生命和鲜血,一点点拼接起那条宏伟的星际战壕。
尸体在增加。
两万。五万。十万。
那些死去的工人,被同伴解开安全绳,随意地推入木星的引力井。
他们的尸体落入红褐色的风暴气旋,化作一缕缕白烟,成为这颗气态巨行星微不足道的养料。
鲜血,痛苦,死亡。
在绝对的物理真理面前,不值一提。
“玉兔零号。”
林舒芸看着下方逐渐成型的引力基站环。
“记录工程进度。”
“十万座基站,两天内必须完工。”
她收起斩舰刀。
目光再次投向太阳系的深处。
那艘先锋巨舰虽然被毁,但它在临死前,已经将地球的坐标和防御状态,发送给了正在跃迁的主力舰队。
倒计时,二十七天。
真正的硅基绞肉机,才刚刚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