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所有的感知瞬间没了。
刚才还飘在廊下的沉香味、地砖上洒出来的参汤味、圣女掌风带出来的雪味,全没了。
压下来的是一种沉得像整座远古大山压在胸口的气,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疼,喉咙里瞬间涌上来一点铁锈味的血。
是圣主的威压。
穆晨的手指还按在坐标点上,指节绷得发白。
那是纯粹属于武主级的威压——不是压在身上的力,是直接在心神上砸下来的一座天。
圣主一念,便可崩碎天地。
穆晨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那道意念稍微一动,整座清墟宫连石头带人,会像被捏碎的雪一样,瞬间塌成齑粉。
被锁在阵中心的圣女本来还在挣,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脸上刚才那点不服的冷意瞬间碎得干净,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本能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这威压她太熟了。她从小在大祭司身边长大,七岁那年偷偷溜进圣主的闭关殿外,就被这股威压压得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膝盖上的疤到现在还在。
那是一种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的、压在生命本能里的东西。
上面传来动静了。
不是脚步声,是整个行宫在承受不住的重压下发出呻吟。
轰——!
头顶的玉砖连同整个穹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上面掰开,碎石和断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穆晨脚下的地都在晃,清墟宫的护阵纹路亮到极致又暗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整座行宫,在那一念之下崩碎了大半。
废墟之上,天空裂开了。
最先落下来的不是人,是一道影子——千米的法相,像一座从云层里捅下来的大山,通体紫金,法袍的纹路清晰得能数出每一根丝线,一张垂着眼的脸从云端俯视下来,把穆晨和圣女连人带阵圈在那道目光里。
那是宗主,武帝级的法天象地。
他落地的那一片地面整个塌陷下去半尺,法相未动,光是那气势压下来,地砖就裂成蛛网。
紧接着又是三道小一号的法相,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
三个头发全白的高阶武皇元老,每个人身上都披着绣着银纹的大祭司法袍,法相垂首,眼睛却死死锁在穆晨身上。
再往后,是十几道或大或小的法相、一道道破空而来的遁光——各阶武皇,圣宗顶层能来的几乎全来了,把这片废墟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人说话。
整个空间静得能听见夜明珠裂开的细响。
穆晨身前的通道,那个半人高的、通往玄渊的门,已经第一时间被圣主的威压封死了。
他伸手去推,那通道的入口像被浇了一层凝固的铅,纹丝不动。
他不可能短时间破开。
他知道今天这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收拾的了。
然后,天空上出现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张脸压满了整个天穹,连宗主的千米法相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像一尊泥偶。
那是一张看不清年纪的脸,眉眼平和,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但它睁开眼的时候,穆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又见面了,小家伙。”
圣主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点温和,像个看着晚辈长大的老长辈,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在人的骨头上。
他没有法相,整片天空就是他的脸,整座圣山都在他的目光笼罩之下。
“五年前在八荒城,你可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那张脸上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导致我的计划功亏一篑,跨界失败,让我当年受的伤,更重了。”
云层上,脸动了一下。
宗主那千米的法相瞬间把头压得更低,连眼睛都不敢抬。
穆晨扛着那道能碾碎一切的威压,牙关都在打颤,却还是冷冷开口:“看来,你早就知道我来了?”
“当然。”圣主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那笑意像冬天结的薄冰,看着薄,实则脆得割人,“宸那个老家伙,以为我修为跌落,就有机可乘?当你跨入圣山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来了。不过——好不容易有个跨界的客人来,我总不能刚见面就把人捏死,太失礼了。”
他甚至抬了抬手,像聊家常似的。
“你蹲在对面山头上数圣林峰台阶的时候,我在天上看着你数;你代替了赵衍,我也全程都在;你翻进宫墙打晕那三个女官的时候,我甚至还帮你把廊下那串皇级的警报玉风铃按住了——不然你以为那风铃,怎么可能那么巧,你动手的时候刚好没响?”
穆晨的指节紧了紧。
他之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这一路走得太顺了。
那三个女官,一个比一个睡得沉,连那无敌武君级的捧灯女官,居然能在他走到身后三步的时候还在发呆。
这种级别的强者,按道理不会这么毫无抵抗之力。
他当时还以为是清墟宫守卫松懈,现在回想起来,浑身都是冷汗——那捧灯女官的后颈,他手刀落下去的时候,她分明连颈侧最本能的罡气都没激起来。
那根本就是被更上面的人给按住了。
原来是有人在旁边,故意给他铺路。
圣女被阵锁着,趴在地上,却把圣主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心里对圣主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漫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人能摸到她的宫殿,没有惊动半点消息。
一个低阶武皇,怎么可能做到?
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疏忽了,原来根本就是圣主在推动。
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颗被人拨着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