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蛛丝被血染得鲜红，蛛丝上的女子半卧着，体态曼妙，披散的长发有些许凌乱。
容貌只是小家碧玉般的清秀，不如白若初貌美，却生得一双灰紫色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冷寂。
攻击的灵光裹挟着五人的杀意，在逼近的刹那几乎将空气撕碎。
那女子却不慌不忙，还有闲心抬手扯下断裂的金钗，漫不经心地扔到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黑色的咒纹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倾泻而出，只一瞬间就扭曲了空间。
一双青白的鬼爪突然从内部撕开一条缝隙，狰狞的鬼脸探出，张开的血盆大口竟将所有攻击全数吞没。
那恶鬼趴在裂缝边缘，挣扎出半个身子，在鸟语花香的夏日荷塘上方，显得尤为诡谲。
如此变故，让五人都有些震惊。
他们出招虽快，却没有半分留手，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任谁都淡定不了。
“是秋雅，”沈镜辞冷静分析，“这是秋雅长大后的样子，这个恶鬼，也是秋雅的招数。”
沈镜辞曾经近距离直视过秋雅，那张瘦削稚嫩的脸庞并不出彩，带着可怜兮兮的怯懦。
就是这种怯懦，成功骗过了沈铃菲，险些将她的灵魂彻底吞噬。
后来又在墓室里，明明白若初已“死”，秋雅还是操控着恶灵，想要剥夺沈镜辞的一切。
她说只有自由还不够，她想要变强。
为此，她可以不择手段。
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得很。
沈镜辞眼中金红光芒一闪而过，“但面前这个究竟是秋雅，还是虚妄之眼附身，就不得而知了。”
“看样子是白若初输了。”萝茵初时还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白若初没有神藏，又只是一道分魂，怎么可能敌得过拥有神藏的秋雅？
“管她是谁，杀了就是！”
薛晟锦心里还存着抢先一步吞掉神藏的念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与他同时有动作的还有沈镜辞和倪欢，三人的速度快到只余残影。
那恶鬼最终没能爬出来，怎么被杀的，被谁杀的，谁也没看清。
蛛丝上的秋雅坐得端正，双腿悬在外面，神情冷漠，“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地面荡开一圈圈魔气，不停往外扩散，一个个青灰腐臭的鬼爪从地底探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剑气和刀气碎成了渣。
萝茵没有搭理秋雅的挑衅，也没有出手攻击，黑亮的眼瞳镀上了一圈金轮。
视线瞬间穿透了张扬的魔气，也穿透了秋雅，直直望向领域之外的阴阳迷雾深处。
“丫头是有什么想法吗？”古戎也没有出手，扛着战斧低头问萝茵。
“嗯，她好像专门在这里等着，不太对劲。”萝茵倒不是看出了什么破绽，只是直觉在示警。
“我想看看外面，看看这里究竟封印着什么？”
萝茵的视线穿过界限分明的阴阳雾，越探越深，越探越远……
终于，在最深处看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
一群修士正盘坐在巨大的阴阳双鱼阵图上。
这些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似乎连种族都不一样，却个个神情萎靡，仿若重伤在身，大多都在调息。
许多人的衣服和皮肤上都有干涸的血迹。
萝茵掩不住心底的惊讶，一一看去，却发现这些人中间的空位上散落着一些染血的衣物碎片，还有法器残片。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看到了一个面具。
萝茵忍不住低呼，“曜天会彩猴！”
仔细看去，那个彩色的猴子面具掉在地上，上面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依稀还沾着血迹。
一团皱巴巴的衣服落在一旁，尸体却不见了。
“曜天会？彩猴？”
沈镜辞闻言并没有回头，他抬剑斜斩，在蛛丝上摩擦出一长串火花，凤火自剑刃燃起，将蛛丝烧得焦黑，转瞬化为粉末。
秋雅被迫落地，她抬起头，双手做抓握状，硬生生将袭来的剑光和刀罡捏得粉碎，表情冷漠地说：
“天下罪人何其多，你们不去讨伐，反倒对‘天御者’痛下杀手，当真是好笑至极。”
她说着好笑，却并没有笑，眼底那股看蝼蚁的不屑，毫不遮掩。
“天御者，乃天地御选，应劫降世，承载两界灵机，你们，应该感恩才是。”
此话一出，众人便明白，这个套着秋雅外皮的存在，确实是那双虚妄之眼。
“那你又是谁？有什么目的？”薛晟锦眉头缓缓皱起。
‘天御者’这个称呼听起来比‘窃天者’顺耳多了。
但他也觉出了不对。
自己是不是白努力了，这神藏，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沈镜辞观察着虚妄之眼的表情，剑尖点在地上，剑气不动声色没入了地底，他试探着问道：
“你说白若初和秋雅是天御者？那你呢？庇护天御者的存在？”
虚妄之眼缓缓勾起一抹傲然的笑，“你们也可以得到我的庇护，只要你们助我大荒重燃生机。”
“用九寰界的世界本源来重燃这个生机吗？”萝茵收回本源法眼，漆黑的眼瞳倒映着虚妄之眼那张漠视一切的脸，声音平静：“禾舒夺取的七国龙脉是给了你，对吗？
“七国龙脉而已，远远不够。”虚妄之眼微眯着眼，下巴轻抬，“助我，也是助你们自己。”
“是坐拥重铸一界的无上功德，得道飞升，还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们，该做出抉择了。”
虚妄之眼抬起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截枯黄的树枝，扔在地上。
“这就是选错了的下场，连凤凰真火的火种都保不住，全族覆灭。”
枯黄的树枝上有些深褐色的斑点，断面像血一样红，正是白若初当初在青梧族族地夺走的梧桐神木的枝桠。
枝桠落地的一瞬间，空中竟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几只凤凰在黑沉的天幕下悲鸣，连绵成片的真火被天空不断下坠的“巨剑”撕得粉碎，绚丽的羽毛四散纷落，滚烫的凤血洒遍天地。
这画面，竟比萝茵和沈镜辞在温琢玉设下的幻境中看到的画面还要清晰。
那时，他们只看到一金一红两只凤凰。
可这次的画面范围更广，死去的凤凰竟不止两只。
隐隐约约中还有虎啸和巨龙的悲吟声传来。
只是这画面是以凤凰为主，其他的模糊不清。
众人都震惊地看着眼前震撼人心的画面，好一会儿都无法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