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
气流平稳，座舱外是深不见底的墨蓝天穹。
星辰的光芒锐利冰冷，没有任何遮挡。
岳启川，“利剑”中队最顶尖的飞行员，早已习惯了这种悬于天地之间的孤独。
他的目光掠过平视显示器上跳动的绿色数据，扫向右侧翼。
那里，有一个幽灵般的影子。
没有翼尖航行灯，没有机身频闪灯。
甚至连金属在星光下的反光都微弱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刚才调整航向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瞬间对星光的异常遮蔽，他几乎会错过它。
那是什么。
鸟群？
不可能。
这个高度，这个速度，没有任何飞鸟能够存活。
气象探测气球？
更不可能，它的移动轨迹清晰而稳定，充满了明确的目的性。
“重明塔台，这里是‘利剑01’。”
岳启川的声音通过喉部麦克风传递出去，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在航线G-378，高度一万，目视发现一架不明飞行器。”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嘶声。
“利剑01，塔台收到。”
“请报出你与目标的相对距离，方位3-3-0。”
“地面雷达扫描正常，未发现任何异常目标。”
地面雷达没有发现？
岳启川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的座驾是国内最顶尖的五代机，配备的雷达系统足以在数百公里外锁定一架小型无人机。
而重明战区的地面预警雷达网络，更是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下意识将索敌模式切换到主动扫描。
宽大的多功能战术显示屏上，代表雷达波束的扇形区域一遍遍扫过目标所在的空域。
屏幕干净得令人心慌。
一片虚无。
没有目标，没有信号，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射回波。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看不见。
雷达竟然看不见它。
“塔台，我是利剑01。”
他再次呼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我机载雷达无显示！重复，机载雷达无显示！”
“目标具备极强的雷达隐身能力！”
重明战区空军地面指挥中心。
数百块屏幕组成的巨大显示墙上，正实时刷新着整个空域的动态。
一名年轻的雷达操作员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报告！‘利剑01’遭遇无法探测之目标！”
值班主管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夺过他头上的耳麦。
无线电里，岳启川冷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传来。
主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掀开控制台上的红色有机玻璃护罩，重重地拍下了那个代表着最高警戒等级的按钮。
“呜——”
一道低沉却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指挥大厅内平稳的工作氛围。
这不是演习。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指挥台。
身穿深蓝色空军常服的楚建章大步流星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什么情况？”
“报告总指挥！”
一名作战参谋迅速上前，语速极快地汇报。
“‘利剑01’在G-378航线遭遇一架高度隐身的不明飞行器，地面与机载雷达均无法锁定！”
楚建章的脚步没有停下，径直走向主控台。
他接过通信器，戴上耳麦。
“利剑01，我是指挥中心楚建章。”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万米高空，直接注入飞行员的耳中。
“保持冷静，持续目视跟踪，不要进行任何挑衅动作。”
“现在，向我描述它的外形。”
“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岳启川推动操纵杆，机身微微倾斜，开始小心地向那个黑色的影子靠近。
距离指示器上的数字飞速变化。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座舱内的近距离告警系统已经开始发出刺耳的蜂鸣。
五百米。
在这个速度下，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飞行员手心冒汗的危险距离。
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架通体哑光黑的三角翼飞行器。
它的线条流畅到诡异，没有任何多余的突起，机身表面光滑得找不到一丝接缝。
没有常规战机复杂的翼面，没有垂尾，更没有驾驶舱的玻璃罩。
“指挥中心，目标为黑色、无尾三角翼布局。”
岳启川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回荡在指挥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气动外形前所未见，无法识别型号。”
“未发现常规发动机喷口，机身下方有四组发光单元，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指挥大厅里，一名技术人员正根据岳启川的描述，在数字绘图板上飞速勾勒。
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黑色三角形，逐渐在屏幕上成型。
楚建章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轮廓，大脑飞速运转。
是我们的吗？
某个军工院所的绝密项目，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进行了试飞？
这是严重违纪，但……至少是自己人。
如果不是……
楚建章不敢再想下去。
一架能突破雷达网的隐身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陆腹地的上空。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足以让整个指挥体系为之震动。
“联络员！”
楚建章头也不回地低吼。
“立刻联系601所、611所，还有所有相关的军工集团！”
“把图纸发过去！问他们，这是不是他们家跑出来的‘黑孩子’！”
“快！”
加密的通讯线路立刻被接通，一张张由岳启川口述描绘出的图纸，被瞬间传送到了国内各大顶尖航空设计院的负责人手中。
第一个回电来自航空工业集团的刘副院长。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老楚，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我们的东西。”
“我负责所有尖端型号的研发，从未见过这种设计……它的气动布局，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技术体系。”
“这东西……藏得太深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回电陆续传来。
“报告总指挥，601所确认，无相关试飞计划。”
“报告，611所确认，无相关型号。”
“报告，航天科工集团确认，无类似飞行器项目。”
一个又一个否定的回复，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楚建章的心上。
指挥大厅内的空气变得粘稠。
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还有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是我们的。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可怕的可能。
就在这时，岳启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指挥中心，已使用国际公共频道进行三次呼叫，对方无任何应答。”
“目标无视一切通讯。”
楚建章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疑虑与焦灼都已褪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
作为战区最高指挥官，他没有时间再犹豫。
任何一丝的侥幸，都可能给国家安全带来无法估量的损失。
他迈开脚步，走到主控台前，从那名几乎无法呼吸的作战参谋手中，接过了拥有最高权限的红色送话器。
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楚建章按下通话按钮，他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以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向了万米高空。
“利剑01。”
岳启川的身体瞬间绷紧。
“到。”
楚建章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那片孤寂的天空，看到了那架幽灵般的黑色飞行器。
“我，重明军区空军总指挥，楚建章，现命令你——”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立即将目标，就地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