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精血为引,禁制苏醒
“滴答。”
那滴泛着淡淡冰蓝色光泽、蕴含着凌清雪本命精元与冰凰本源的心头精血,如同带着千钧重量,又似一片轻柔的雪花,精准地坠入那巨大而抽象的鸟类爪印凹槽中心。
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自远古时空尽头传来的嗡鸣,以那滴精血落点为中心,骤然爆发!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响彻在这片被冰封了万古的天地法则之中!
整个冰封世界,瞬间“活”了过来!
首先亮起的,是爪印凹槽本身。原本黯淡、粗糙、覆盖着幽蓝玄冰的凹槽石质表面,在那滴冰凰精血浸润的瞬间,骤然绽放出炽烈如阳的冰蓝光芒!光芒并非散乱,而是沿着凹槽内那些原本模糊、几乎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瞬间流淌、蔓延、点亮!那些纹路复杂玄奥到了极致,并非简单的线条,而像是活物的脉络,又像是大道的轨迹,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冰寒、古老、威严的意蕴。
冰蓝色的光华如同有生命的活水,在纹路中奔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滋滋”声,那是精血力量与远古禁制符文产生共鸣、被迅速吸收转化的声音。凹槽周围的玄冰在这光芒照射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冰晶在生长、重组,散发出更加凛冽的寒意。
这仅仅是开始。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冰蓝光芒的“涟漪”以爪印凹槽为圆心,沿着冰面下那些肉眼难辨、却真实存在的、更为庞大复杂的能量脉络,疯狂地向外扩散、延伸!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九声更加浑厚、更加沉重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
环绕在青铜巨门前的九根高达数十丈的青铜巨柱,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被骤然惊醒!柱身上覆盖的、厚达数尺的幽蓝色玄冰,在内部某种力量的激荡下,发出“咔嚓咔嚓”的龟裂声,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冰壳。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九根巨柱表面的玄冰轰然炸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冰晶粉末,在冰蓝色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下了一场璀璨的蓝色光雨!冰粉簌簌落下,露出了被冰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朴、厚重、布满铜绿与神秘刻痕的青铜柱身!
这些青铜柱,每一根都需数人合抱,柱身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无数栩栩如生、却又充满蛮荒气息的图案。有顶天立地、肌肉虬结、手持巨斧开天辟地的巨人;有展翅翱翔、翎羽华丽、啼鸣震碎虚空的冰晶凤凰;有脚踏玄龟、操纵江河、呼风唤雨的龙首神灵;亦有狰狞恐怖、多眼多触、扭曲疯狂的不可名状怪物……一幅幅画面,组成了波澜壮阔、却又惨烈无比的远古战争史诗。
此刻,这些沉寂了无尽岁月的雕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先是线条,然后是整片图案,最后,整个青铜柱身,都开始散发出蒙蒙的、苍凉的、厚重的青色光华!光华之中,那些雕刻的巨人仿佛在怒吼,凤凰在清啼,神灵在施法,怪物在挣扎……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惨烈杀伐之气,混合着悲壮、苍凉、以及不屈的守护意志,轰然弥漫开来!
九道青色光柱,自九根青铜巨柱顶端冲天而起,并非射向冰窟顶部(那里遥不可及),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复杂玄奥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立体阵图!阵图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围的天地元气(如果这被冰封的世界还有元气的话)和时空法则,发出“隆隆”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阵图中心,正对着下方那扇百丈青铜巨门。
与此同时,以爪印凹槽为中心,冰面上亮起的冰蓝色纹路网络,也终于蔓延到了青铜巨门的门槛之下。如同找到了归宿,又像是钥匙插入了锁孔,冰蓝纹路如同活蛇,沿着巨门底部那些被玄冰覆盖的、更加巨大、更加繁复的符文刻痕,迅速向上攀爬、点亮!
“咔……嚓……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山移动、大地撕裂的巨响,从青铜巨门内部传来!那扇紧闭了无尽岁月、仿佛与这片冰封世界融为一体、亘古不变的百丈巨门,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微不可查的轻颤,门缝处沉积的、厚达数尺的玄冰簌簌落下。紧接着,震颤越来越剧烈,整个门扉,连同其镶嵌的岩壁(如果那还是岩壁的话),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上的玄冰开始大片大片地崩裂、脱落,露出下面布满铜绿、刻满古老符文的、斑驳而厚重的青铜门板。
门板中央,那颗如同巨神之眼的深蓝色晶石,是最后一个被点亮的,却也是光芒最盛、威压最浓的存在!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星辰的鸣响,自那颗直径超过三丈的深蓝色晶石核心爆发!晶石内部,原本缓缓流转的星云与冰霜虚影,骤然加速,疯狂旋转,最后化为一团璀璨到极致的冰蓝色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纯粹到仿佛能冻结灵魂、洞穿时空的冰蓝神光,骤然射出,并非射向远方,而是如同瀑布般,自上而下,流淌过整扇青铜巨门!
神光所过之处,门板上那些古老、神秘、原本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神力,逐一点亮、燃烧!每一个符文亮起,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玄奥的道音,都散发出一股镇压天地、冰封万古的恐怖威压!这些威压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环状的能量涟漪,以巨门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好!退!”
距离最近的凌清雪首当其冲,虽然她的冰凰血脉与这威压同源,产生了一定共鸣抵消,但这股骤然爆发的、完全体的远古禁制威压,依旧远超她的承受极限!她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冰冷、古老、浩大的意志,如同亿万座冰山,轰然砸在她的神魂和肉身上!
“噗——!”
凌清雪狂喷一口鲜血,那鲜血离体即化作冰晶。她娇躯剧震,如遭雷击,周身护体的冰蓝光晕瞬间明灭不定,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十丈外一根尚未完全亮起、但也开始震颤的青铜巨柱基座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她体内的冰凰血脉在那威压冲击下,如同被煮沸般剧烈沸腾、甚至隐隐有反噬的迹象,仿佛在责怪她这卑微的后裔,竟敢惊扰此地的神圣与沉眠。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更是不堪。她们距离稍远,但那股环状的能量涟漪扫过时,两人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砰!砰!”
两声闷响,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同时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坚硬的冰壁上,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苏婉清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从口鼻中汩汩涌出,刚刚恢复一丝的青木灵气被彻底冲散,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阵阵发黑。艾莉西亚身上的残破骑士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圣剑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冰面上,兀自颤动。她感觉自己的圣光仿佛被瞬间冻结、碾碎,信仰核心都受到了冲击,碧眸中光彩黯淡,几乎昏厥。
被凌清雪护在怀中的月姬,也受到波及,本就微弱的气息再次骤降,眉心那道淡粉色裂痕渗出的血迹更多,身体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仅仅是被激活的禁制外泄的威压涟漪,就几乎让她们三人瞬间失去战斗力!这远古禁制的恐怖,远超想象!
能量涟漪扫过整个冰封广场,撞在四周无边无际的幽蓝冰壁上,激起层层回响,久久不息。广场地面厚厚的玄冰,被刮掉了厚厚一层,露出下面更加古老、仿佛玉石般温润、却又坚不可摧的某种石材地面。地面上同样刻满了细密而古老的纹路,此刻也在冰蓝与青色光华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整个空间,都在这远古禁制苏醒的威能下,瑟瑟发抖!光线、声音、乃至时空,都仿佛被扭曲、被镇压!只有那扇百丈青铜巨门,以及门上那颗光芒万丈的巨神之眼,还有空中缓缓旋转的九柱阵图,成为了这方天地的绝对中心,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古老神威!
凌清雪挣扎着抬起头,抹去嘴角的冰蓝色血渍,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发生惊天变化的青铜巨门,眼中充满了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敬畏。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滴精血,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了亿万年的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这扇门,这禁制,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古老,更加可怕,与其关联的因果,也必然更加深重!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精血已落,禁制已启,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地狱,她们都已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那百丈青铜巨门的震颤,达到了一个顶峰!
“轰隆隆隆——!!!”
仿佛有无数齿轮在门后转动,仿佛有擎天巨人在推门,沉闷、宏大、充满金属摩擦与厚重物体移动的巨响,从门缝处,从门板内部,从整个门框传来,震耳欲聋!
在凌清雪、苏婉清、艾莉西亚三人震撼的目光中,在月姬微弱的神魂感知中——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厚重如山岳的青铜巨门,在漫天冰蓝符文的光芒照耀下,在九柱阵图投射下的青色光柱引导下,在某种无形的、浩瀚的远古力量的推动下,缓缓地、坚定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起初,只是一道发丝般的细缝。
但就在这道细缝出现的刹那——
“呼——!!!”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凉、死寂、古老到无法想象的气息,混杂着浓郁到极致的冰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混乱,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呼出的第一口气,从那道细缝中,喷涌而出!
这股气息吹过,凌清雪体表的冰蓝光晕剧烈闪烁,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则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被那股苍凉死寂所淹没。这气息,与门外冰封世界的寒冷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绝对、仿佛连时间、空间、乃至存在本身都被冰封、遗忘的“死”的寒冷。
紧接着,缝隙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扩大。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当缝隙扩大到足以容纳数人并肩通过时,门扉移动的巨响达到了顶点,然后,缓缓停歇。
百丈巨门,最终打开了约莫三尺宽的一道缝隙。
没有完全洞开,仿佛那滴冰凰精血的力量,或者说,凌清雪如今的修为和血脉浓度,只够将这扇代表着巨神族无上威严与封印的“神之门”,推开这么一道小小的缝隙。
但,足够了。
透过这三尺宽的缝隙,门后的景象,呈现在四人眼前。
二、 深渊凝视,红光搏动
没有预想中的宫殿、回廊、或者堆积如山的宝藏。
门后,是一片难以形容其广阔、深邃、黑暗的……深渊。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吞噬殆尽。只有门缝处透出的、来自巨门上冰蓝符文和巨神之眼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门前很小的一片区域。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巨门之后,并非是实地,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垂直向下的、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她们此刻,就站在这悬崖的边缘,巨门的门槛之外,便是万丈深渊。
悬崖边缘的地面,与门外广场类似,也是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石材铺就,刻满了古老的纹路。但此刻,这些纹路大多黯淡无光,布满了灰尘和岁月的痕迹,只有靠近门缝的极少部分,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泽。
而更让她们心神剧震的,是这片深渊本身,以及深渊之下,那隐约可见的、令人不安的红光。
深渊之下,并非完全的漆黑。在目光所能及的、极为遥远的下方,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有光。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鲜血、又如同冷却熔岩的光芒。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晦暗,却带着一种妖异、邪恶、沉重、疯狂的生命力。它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
“咚……”
“咚……”
“咚……”
低沉、缓慢、沉重到极点的搏动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她们的神魂深处,与她们的心跳、血脉、甚至灵魂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每一次搏动,都让那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明灭一次,如同一个沉睡在深渊之底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恐怖心脏,在缓缓跳动!
伴随着这搏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混乱、疯狂、暴戾、绝望、以及最深沉恶意的威压,如同粘稠的墨汁,又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深渊下方,顺着那三尺宽的门缝,源源不断地、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出来,充斥着门后的每一寸空间。
这股威压,与青铜巨门上散发的、古老、威严、冰冷的守护威压截然不同。它是污秽的,是堕落的,是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仅仅是感受到一丝,就让凌清雪四人神魂刺痛,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黑暗中蠕动、低语、嘶吼,诱惑着她们跳下深渊,融入那永恒的疯狂与混乱。
是它!就是之前她们在门外感应到的那声咆哮、那股邪恶气息的源头!它就沉睡在这扇青铜巨门封印的深渊之下!那隐约搏动的暗红色光芒,就是它的某种外在显化!
“这……这是什么……”苏婉清脸色煞白,紧紧抓住身边一块凸起的冰冷石笋,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深渊下弥漫上来的邪恶威压,让她体内的青木灵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瑟瑟发抖,几乎要自行溃散。那缓慢搏动的红光,每一次明灭,都让她心脏骤缩,仿佛自己的心跳也要被其同化、拖入那疯狂的节奏。
艾莉西亚挣扎着想要站起,去拾回自己的圣剑,但那邪恶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压在冰冷的石地上。圣光之力在这股威压下几乎无法凝聚,碧眸中充满了惊骇与凝重。她能感觉到,深渊下的存在,其邪恶与强大的程度,远超她认知中的任何地狱恶魔、亡灵君主,那是一种源自世界根源的、秩序对立面的疯狂与混沌。
凌清雪的情况稍好,冰凰血脉对邪恶混乱之力有一定抗性,但也仅仅是抗性。深渊下弥漫上来的威压,混杂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混乱,让她的血脉也感到极度不适,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的恐惧。她能清晰感觉到,那搏动的红光,那邪恶的威压,与她血脉中感应到的、源自青铜巨门和巨神之眼的“同源呼唤”,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针锋相对的力量!
这扇门,封印的不仅是通往更深处的路,更是在镇压深渊下的这个恐怖存在!而她们,刚刚亲手,推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只是一道小小的缝隙,但也让封印出现了一丝破绽,让深渊下的邪恶气息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灭顶之灾?
就在四人被深渊下的景象和威压所震慑,心神剧烈动荡之际——
“唔……”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无尽痛苦的呻吟,从凌清雪怀中响起。
是月姬!
她似乎被深渊下弥漫的邪恶混乱意念刺激,从深沉的昏迷中惊醒过来。或者说,是那股疯狂意念,主动侵入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灵觉透支的神魂识海!
“月姬!”凌清雪心中一紧,低头看去。
只见月姬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挣扎的神色,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那道淡粉色的裂痕,此刻竟然开始隐隐泛黑,一丝丝极其细微、却让人心悸的黑色气息,正试图从那裂痕中钻入!
是深渊下那邪恶混乱的意念,在主动侵蚀月姬!或许是因为月姬灵觉强大但此刻最为脆弱,或许是她的天机瞳(即使暂时失明封闭)对这类混乱力量有特殊的吸引力。
“滚开!”凌清雪厉喝一声,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冰凰真元,混合着一丝源自血脉的冰寒本源之力,凝聚于指尖,一指点向月姬眉心!
冰蓝色的、带着纯净寒意的指力,精准地落在月姬眉心裂痕处。那试图入侵的黑色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净化、驱散。月姬眉心的裂痕重新恢复为淡粉色,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稍缓。
但凌清雪自己却因强行催动力量,再次牵动伤势,喉咙一甜,又是一口带着冰晶的淤血涌上,被她强行咽下,脸色更加苍白。
“咳咳……清……清雪……”月姬艰难地睁开眼,那双失明后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此刻却仿佛“看”向了深渊下方,那搏动的暗红光芒方向。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与……明悟。
“下面……是……是‘祂’的一部分……被……被镇压的……一部分……”月姬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混乱……疯狂……毁灭……但……但也是……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凌清雪心中一凛。
“我……我‘看’到……很模糊……碎片……在下面……很近……但又……很远……”月姬的眸子失去了焦距,仿佛在凝视着某个不可见的未来片段,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危险……必须下去……但……会惊动……‘祂’……”
话音未落,月姬再次喷出一小口黑血,那是侵入她体内、被凌清雪逼出的邪气与她自己淤血混合之物。吐出黑血后,她再次昏了过去,气息微弱,但比之前似乎平稳了一丝,似乎那口淤血带走了部分侵入的邪气。
凌清雪抱着月姬,冰蓝色的眸子看向那深不见底、红光隐现的深渊,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青铜巨门打开的三尺缝隙之外,是那个被激活了远古禁制、九柱阵图光芒流转、巨神之眼注视着的冰封广场。广场尽头,是她们来时的、此刻已经被影沼和未知怪物堵死的甬道。她们无路可退。
而前方,是散发着恐怖邪恶威压、红光隐现的深渊。但月姬在昏迷前的呓语,却指出了方向——时空炉碎片,很可能就在这深渊之下!而深渊下的恐怖存在(“祂”的一部分),或许是危险,但也可能是某种“钥匙”?
是留在这里,面对可能再次涌来的影沼和怪物,以及这扇不知何时会关闭、也不知能否再次开启的青铜巨门?
还是冒险进入这散发着不祥气息、镇压着未知恐怖存在的深渊?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凌清雪能感觉到,自己滴入爪印凹槽的那滴精血蕴含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空中那由九根青铜巨柱构成的阵图,光芒已经开始有黯淡的趋势。青铜巨门上的冰蓝符文,闪烁的频率也开始降低。这意味着,这扇门,这被短暂唤醒的远古禁制,可能维持不了太久了!一旦禁制力量耗尽,巨门很可能重新关闭,而且,可能再也无法用同样的方法打开!而她们,将被困在这门前,或者被重新关闭的巨门隔绝在外。
至于退回去?甬道已被影沼堵死,她们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杀回去。
只有前进!进入深渊!寻找碎片,寻找可能的生路,也直面那未知的恐怖!
“婉清,莉亚,还能动吗?”凌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内心的不安,声音嘶哑却坚定地问道。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闻言,挣扎着想要站起。苏婉清不顾脏腑剧痛,强行运转残存的青木灵气,滋润着受损的经脉,勉强扶着冰壁站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惨白,身体摇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艾莉西亚也咬着牙,以剑拄地,一点点撑起身体,拾回了自己的圣剑,尽管圣剑此刻光芒黯淡,但她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能!” “可以!”
两人同时回答,声音虽然虚弱,却没有任何犹豫。
凌清雪看着她们,冰蓝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她将怀中昏迷的月姬背在身后,用之前准备好的、坚韧的冰蚕丝带仔细绑好,确保不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脱落。
然后,她走到那深渊的边缘,低头,看向下方那无边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搏动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
深渊之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低语,仿佛在诱惑,又仿佛在嘲笑着她们这些渺小生灵的不自量力。
“我们没有退路。”凌清雪的声音在死寂的深渊边缘响起,清晰而冰冷,“辰指引我们来到这里,月姬的感应也指向下方。碎片,就在下面。无论下面是什么,我们都必须下去。”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光芒开始摇曳的青铜巨门,看了一眼门外那被激活的、仿佛来自远古的九柱阵图,看了一眼那如同巨神之眼般注视着一切的深蓝色晶石。
“抓紧时间,在门关闭之前,下去。”
说完,凌清雪不再犹豫,体内最后一丝冰凰真元运转,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用于隔绝深渊寒气与混乱意念的冰蓝护罩。她纵身一跃,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归巢的雨燕,决绝地,跳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红光隐现、充满了无尽未知与恐怖的——深渊。
在她身后,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运转起所剩无几的力量,护住周身,紧随凌清雪之后,纵身跃下。
三道身影,如同投入沸水的三粒冰晶,瞬间被下方无边的黑暗与那隐约搏动的暗红光芒所吞没。
“轰隆隆……”
在她们跃下深渊后不久,那扇被冰凰精血短暂唤醒的百丈青铜巨门,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门上的冰蓝符文彻底黯淡下去,九根青铜巨柱顶端的青色光柱也逐渐熄灭,空中那巨大的阵图虚影缓缓消散。
“嘎吱……轰!”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扇打开了三尺缝隙的青铜巨门,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缓缓地、坚定地……重新闭合。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响,巨门严丝合缝,重新归于沉寂。
门上的玄冰,再次无声地凝结、加厚,将那古老的符文与雕刻,连同那颗深邃的“巨神之眼”,重新冰封、覆盖。
九根青铜巨柱,也再次被幽蓝色的玄冰包裹,如同九个沉默的巨人,重新陷入了无尽的长眠。
只有地面上那个鸟类爪印凹槽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凌清雪的冰凰精血气息,以及凹槽旁冰面上那句古老的文字——“以血为引,以魂为凭,冰凰之裔,可叩神门”,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冰封世界,重新恢复了万古的死寂。
只有那深不见底的、被巨门封印的深渊下方,隐约的暗红色光芒,依旧在缓慢而沉重地搏动着,如同一个沉睡巨魔的心跳,带着无尽的邪恶与疯狂,在永恒的黑暗中,等待着下一次被惊扰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