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周震一行人将毛丫带了回来。
毛丫的样子,让秦时有些意外,因为她比秦时想象中要瘦小得多!
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样子。比李承乾还要矮一些,很瘦,皮肤黝黑,头发也有些发黄,衣服上有多处补丁和缝补痕迹。
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紧张与惧怕,但一双眼睛却很亮,带着一股同龄人少见的倔强与坚强。
“毛丫是吗?”秦时微笑,语气也尽量温和,这丫头此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不好就会炸毛。
“是,毛丫见过贵人。”小丫头原本一直低着头,秦时的声音让她下意识抬头,但瞬间就反应过来,又将头埋了下去。
这就是一战灭突厥,威震天下的云公?竟然如此年轻,还生的这般好看?
长得好的优势这就体现出来了,这丫头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敌意一下就消去了大半。
“你放心,我让人请你过来,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忙。对你没有敌意,更不会伤害你。”秦时轻声道。
“贵人身份高贵,我只是一介小民,怕是无力为贵人分忧。”毛丫回答道,敌意虽然消退了,但警惕心还在。
“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有危险,也不困难,不会让你为难。”秦时轻笑,“事后,我会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替你拿回来,并且额外给你一份丰厚的报酬。”
略微停顿,秦时接着说道,“听说你阿娘身体不好,我可以请全长安最顶尖的医师为她诊治。”
这一句话,彻底击破了毛丫的防线,她几乎没有考虑,直接跪在秦时面前,“请贵人吩咐,只要能够治好阿娘,无论什么事情,毛丫都绝不推辞!”
“起来说话。”秦时示意一旁侍立的婢女将毛丫扶起来,“你帮我的忙,我给予对应的报酬,这很公平,你不必如此。”
“贵人想要毛丫做什么,请吩咐便是。”毛丫躬身道。
“不急。”秦时轻笑,“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吃饭。
去,让伙房做点吃的送过来。在这之前,先端两盘点心,再泡一壶茶水。”
“诺。”婢女应声而去。
“贵人不必如此……”毛丫慌乱摆手道。
“无妨。”秦时示意毛丫坐下,“此事虽然简单,但却需要进山一趟。这是体力活,不吃饱可不行。”
毛丫小心翼翼地只坐了椅子的一点点,似乎生怕将椅子坐坏了,突然听到要进山,顿时愕然,“进山?”
她采药一般是去终南山,虽然只在山脚外围,子午谷口一带,但往返一趟最少也要四五日之久。
这几日她阿娘身体不适,离不开人照顾。
“不急,先喝口水,吃点东西。”秦时见婢女端着茶点返回,示意都放在毛丫面前,“终南山距长安有七十里,坐马车一日便能来回。加上进山的时间,最多两日。
这期间,你阿娘会被送到西郊医馆,有最好的医师为她治病,饮食起居都会有专人照顾,你不必担心。”
看着面前精致的糕点,哪怕还没有吃到嘴里,但口中仿佛已经有了清甜之味,口水也不由自主地涌出,让她不得不连续吞咽。
毛丫捏着粗糙的衣角,指尖微微发白,却不敢伸手去拿。
她已经忘记了上次吃点心是什么时候了。自从阿耶去世后,别说糕饼蜜饯,就是粗麦饼对她也是难得的美味,至于白米饭,那是年节才有的待遇。
“吃吧,都是你的。”秦时温和的声音响起,“待会儿也给你阿娘带几盘回去,走之前,总要回去打声招呼。”
“多谢贵人。”
毛丫先是向秦时道了一声谢,这才伸出黝黑了小手,将距离最近的一块糕点拿在手里,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秦时见状,心脏仿佛被人揪了一下,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那只手,粗糙、黝黑,手指上有茧,手掌还有许多新旧不一的细浅伤痕——这不应该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的手!
藏在衣袖中的手不觉紧握。
这就是大唐普通百姓的现状吗?这还是长安,天子脚下!
在大唐的其他地方,如毛丫一般艰难的普通百姓,大唐还有多少?
自己身为大唐宰相、民部尚书,高官厚爵,衣绫罗、食珍馐,可治下的百姓却是这般模样。
看来,自己如今做的,还远远不够!
终南山,希望奇迹能够再现。
土豆、红薯、 玉米,哪怕只有一样也好。只需要一样,就能改变大唐的国运,他有信心在二十年内,建立一个真正的盛世!
“呜……”
轻微的抽泣声,打断了秦时的思绪。
只见毛丫手里拿着糕点,竟是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一边哭,一边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点心。
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阿耶还在,阿娘也没有生病。家里有地、也有自己的房子,阿耶回家时,偶尔会给她带一小块桂花糕……
一滴泪水砸在手上,眼前的画面破碎消散。
眼前陌生的环境,终于让毛丫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贵人恕罪。”她赶紧放下手里的糕点,慌忙告罪,“方才不觉想起先父,因而失态,请贵人见罪。”
单薄的小小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明显的颤音。
秦时压下心中感慨,面色依旧平和,语气舒缓道,“这只是人之常情,你没有错,不需要向我道歉。”
“多谢贵人体谅。”毛丫缓缓起身,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块只咬了一口的糕点,小声说道,“不知贵人想让毛丫进山做什么?”
秦时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知道不说清楚,她心中不安,怕是也无心吃喝。
转头吩咐仆役,“去把东西搬过来,小心一些。”
“诺。”
……
很快辣椒被摆在毛丫面前。
“这……这不是……”毛丫看着面前的辣椒一脸震惊。
“你认识?”
“这……这是我前几日从山里采回来的,以前没有见过。”毛丫小声答道,“我看它的花颇为好看,想起西市的花娘子在收各种奇花异草,想着或许能换一些钱给阿娘抓药。
敢问贵人,可是这东西有什么不妥?”
秦时闻言点头,这和花娘子对他说的,基本能对得上。
“它没有什么不妥。”秦时轻声道,“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植株,我希望你能带我去你找到它的地方。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或许还能找到另一种更加珍贵的植株。
作为回报,你家里被叔伯霸占的田地房屋,我会替你讨回来。另外,除了给你阿娘治病之外,还会额外给你一百贯钱作为酬劳。”
“不不不,不需要。”毛丫吓了一跳,一百贯钱,对她而言,这绝对是一笔巨款,把她卖了都不值一个零头。
只是带个路,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您能替我阿娘治病就行了,钱和其他事情,就不必了。”
“这是你应得的。”秦时指着辣椒说道,“你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单凭你发现了它,就足够了。
去终南山的时间,定在两日后。今日你可以先回去,将事情告知你阿娘,免得她担心。
这些糕点,我让人给你装上,再加几盘,你带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