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溜达到附属医院看了看,办公室里,雨水正挺着微隆的肚子整理病历,婴儿车里,大儿子小魏明咿咿呀呀地玩着拨浪鼓。
看见舅舅进来,小家伙立刻张开小手。
“哥!”雨水抬头,脸上是温暖的笑容。
“快坐着。”游方轻轻按住要起身的雨水,顺手把胖嘟嘟的小外甥抱进怀里,“沉了!这小子壮实。”
他小心掂了掂,用胡茬轻蹭孩子脸蛋,逗得小明咯咯直笑。
“晚上带着小魏,来家吃饭。”游方说,“我下厨,给你们改善伙食。”
“真的?那可太好了!”雨水眼睛亮了,“哥你多忙啊,难得有空。我一定来,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她笑着摸了摸肚子。
“管够。”游方笑着把小明放回婴儿车,转头对后面的孟解放吩咐,“解放,去供销社看看,割几斤好肉,多买些鸡蛋,有豆腐多要两块,再弄点土豆、白菜、粉条,有青椒西红柿也带些。”
“好嘞,姐夫!”孟解放爽快应道。
游方又看向办公室里正在整理器械的小宁,这位是沐千的媳妇,游方温和地说,“小宁,你待会和沐千也一起来。”
小宁腼腆地点点头,“好的,主任。”
交代完,游方走向附属学校。妻子孟月是学校实际负责人,正埋首整理校务。
游方静静等她忙完,夫妻相视一笑。
接着叫上刚下课的冬冬、毛球和佩佩,一家人往家走。
回到窑洞时,南易正带着孟解放、贺秀莲清洗买来的菜。
游方接过活计,系上围裙,在妻子搭手下,用有限的材料精心烹制,猪肉炖粉条白菜、鸡蛋羹、葱花炒鸡蛋、酱烧豆腐、醋溜土豆丝、青椒炒肉片,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
傍晚,窑洞热闹起来。何雨水和丈夫魏守业带着小明来了,沐千和小宁也到了,灯光下,一大家子围坐满桌。
魏宁夹了块炖肉,“香!哥这手艺一点没丢。”
何雨水小心喂着小明鸡蛋羹,孟解放和沐千边吃边聊工作。
孟月温柔地给三个孩子碗里夹菜,也不忘给丈夫夹一筷子,“多吃点,最近瘦了。”
游方慢慢喝着汤,目光温和地扫过妻子温柔的笑脸,孩子们扒饭的满足模样,妹妹一家其乐融融,忠厚的妻弟一家,勤恳的部下……
外界的风雨、救灾的沉重、公务的繁杂,在这寻常窑洞的饭菜香气与谈笑中悄然消散。
他的心,在这踏实温暖的团聚里,终于获得了彻底的宁静。
夜深人散,孟月收拾碗筷时轻声说,“今天这顿饭,大家吃得特别香。”
游方站在窑洞门口,望着高原清澈的星空,“是啊,这才是过日子。”
他转身搂住妻子的肩,“等忙过这阵,我带你和孩子们去黄原转转。”
孟月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安心。
年底的黄土高原,北风正劲。
但在石圪节,新落成的化肥厂,却是一派炽热景象。
厂房中央,那台由五二四厂精心打造。刚刚运抵的特种高压合成反应罐已吊装就位,深绿色的罐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几位随设备同来的老师傅,正围着罐体进行关键的现场焊接与最后组装。
蓝色电弧“滋滋”闪烁,焊花飞溅。
游方在车间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林教授,”他走过去,对放下护目镜的林教授叮嘱道,“抓紧调试,确保安全。第一批样品出来后,立即安排最严格的田间对照试验。
数据,要扎实!开春前,我要看到初步效果报告。”
“游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林默笙郑重承诺。
游方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车间,寒风扑面而来。
车已在门外等候,发动机喷着白气,孟解放拉开车门。
“姐夫,直接去机场?”孟解放问。
“嗯,回京。”游方钻进车里,系上大衣扣子。
游方在部委里开了三天总结会议,被老部长喊到家里。
“小游,你吴叔可能很快就要调回京了!”
游方闻言不由好奇,“老领导,吴叔去什么位置?”
“科委副主任!”
游方心头巨震,这个位置岂止关键,简直是科技战略的枢纽之一!
吴叔和他父亲游德宁在西北基地隐姓埋名多年,搞的就是最前沿,最艰苦的国防尖端技术。
如今调回科委,执掌一方,这信号再明显不过,国家要在更高的层面上,统筹发力,加速推进某些关乎未来的重大科技进程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词闪进他的脑海:芯片!
那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它将在后年取得突破性进展,被誉为“争气芯”的重大成果!
那项成果的意义何其重大,它比湾湾和南棒同类成果早了整整五年!
但……历史的细节他记不真切了,他只记得成果牛得不行,可后面因为某些原因被耽误了…
如果吴叔此刻回来,主抓相关工作,那么……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再也压抑不住,能不能给吴叔提个醒?
让他格外关注,重点保障那个方向? 以吴叔的战略眼光和务实作风,只要他真正“盯”上了,调集资源,排除干扰,或许就能让那条本就辉煌的攻坚之路,走得更远、更快、成果更丰硕!
想到这里,游方坐不住了。
这不仅仅是家国情怀,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急迫,知道了可能的光明未来,就绝不能让任何一丝阴霾有机会遮挡它!
“老领导,”游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吴叔什么时候正式到任?我想……他刚从基地回来,对部委和京里的情况可能需要时间熟悉。
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看看他,沟通一下西北农业科技方面的情况,有些跨领域的协作,或许也能请吴叔指点。”
老部长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急促的呼吸和发亮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缓缓道,“调令快了,年后应该就能到位。
你去看看他也好,你们年轻人,思路活,多跟你吴叔交流,没坏处。”
从老部长家出来,寒风扑面,游方却感到浑身发热。
他没有回家,直接让司机开车回了自己在部里的招待所。
关上门,他立刻铺开信纸,拧开钢笔。
灯光下,他眉头紧锁,字斟句酌。这封信极难写,既要引起吴叔的高度重视,又不能透露任何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预言”。
他决定以汇报西北工作和个人思考切入,着重强调推动农科项目落地过程中,深切体会到 “关键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在攻克技术堡垒时尤为重要” 。
然后,话锋自然转向对当前国际技术竞争态势的担忧,并结合自己了解到的有限信息,委婉地提出。
“……吴叔,您即将履新,肩负重任。侄儿窃以为,未来国家科技竞争力的角逐,或将聚焦于一些基础性,枢纽性的“硬核”领域。
其中,集成电路技术,犹如工业之“脑”、装备之“芯”,其战略地位无论怎样估计都不为过。
此类攻关,周期长、投入大、风险高,非有超常之决心、持续之投入、精锐之队伍不可为。
若能及早布局,聚焦资源,排除万难,锲而不舍,则我中华在这一关键领域,必能抢占先机,奠定不败之基。
此乃侄儿一孔之见,感念叔父多年教诲,不揣冒昧,直抒胸臆,盼能对您开阔思路略有裨益……”
信写好了,他仔细封好。
这封信不会通过普通邮路,他会动用父亲的渠道,确保安全的送到吴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