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完,游方没有停留,直接飞抵长安。
年初计划中,他本应用大半年时间,系统考察西北五省的农林科研教育工作,但陇中特大旱灾完全打乱了部署。
时间已近年底,面对被耽误的行程和依旧繁重的本职任务,游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与其疲于奔命地逐个省份补课,不如将五省相关的农林科研院所,农业院校及重点农技推广站的负责人,学科带头人集中起来,召开一次西北地区农业科技与教育应急研讨会。
会议地点就设在长安,通知发下去,响应异常积极。
游方在陇中救灾的雷厉风行和“活阎王”名声早已传开,但他在技术层面的务实与对科研的重视,同样为业内所知。
研讨会气氛紧张而务实,游方开场白很简单,“陇中的教训告诉我们,天灾不可测,但科技可防灾,可减灾。
我们不能只满足于灾后补救,更要思考如何用科技让土地更耐旱,让庄稼更抗逆,让农民更有底气。
今天不说空话,就捞干的,把各家压箱底的新东西,好想法,尤其是跟抗旱、稳粮沾边的,都亮出来!”
首先站起来的是新省的代表,他带来的消息让人精神一振,“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攻关长绒棉,但重点已经转向抗旱棉种。
新选育的“新旱棉1号”,在同样灌溉条件下,比老品种节水近30%,在轻度干旱胁迫下减产不明显,品质还有提升!
已经在几个农场小范围试种,效果很好!如果能推广,对干旱棉区就是一场及时雨!”
紧接着,黄原农大的老校长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们汇报一个可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好消息!洋芋脱毒快繁技术,取得重大突破!
实验室阶段已经完成,成功获得了第一批脱毒原原种!脱毒后的洋芋,预计可增产30%以上,最关键的是抗病性大大增强,尤其能有效抵御由干旱间接引发的多种病害!
这项技术如果能迅速转化为种薯,对西北广大以洋芋为主粮或重要作物的干旱贫困山区,意义非凡!”
“好!”游方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抗旱棉花是经济作物的突破,而脱毒洋芋则是主粮安全和贫困山区生计的福音。
这两项成果,恰恰切中了西北旱作农业最核心的痛点。
“具体数据?区域适应性试验安排了吗?推广中最大的瓶颈是什么?需要部里协调哪些资源?”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瞬间将会议从成果通报拉入了深度研讨和可行性推进层面。
会场上,其他省份的代表也受到了鼓舞,纷纷开始汇报各自在抗旱作物育种、节水灌溉技术、小流域治理、旱地蓄水保墒等方面的研究和实践。
有些还比较初步,有些已见到实效。
游方认真听着,让沐千详细记录。
他意识到,这次被迫集中的研讨会,反而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次西北农业科技抗旱成果的集中检阅和整合契机。
救灾是治标,而这些扎根土地的科研,才是治本的长远希望。
他当场与几个重点项目的负责人敲定了下一步的支持方案和协调机制。
会议结束时,他总结道。
“今天研讨的这些种子和技术,是明天的饭碗和希望。救灾体现责任,科技才决定未来。
各位回去后,把今天交流的成果和思路都带回去,结合本地实际,尽快形成可操作的计划。
部里会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但我要看到实效,看到田里的变化,看到农民脸上的笑容!”
离开会场时,游方的心情与离开陇中地区时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希冀,他知道,农业的根基在科技,在人才。
当天晚上,老校长带着从清华薅过来的林教授找到游方,“游主任,你看看这个!”
游方接过林教授双手递上的一沓技术资料。
作为黄原农大的党政一把手,他对学校重点攻关项目有印象,这份《氨化磷钾基肥生产工艺及效能初探》的报告标题,立刻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氨化磷钾基肥?”游方快速翻阅着,目光扫过关键数据和结论,“林教授,直接说重点。”
林教授知道这位游主任是行家,不敢赘言,直切核心,“游主任,这项工艺的核心是通过可控氨化与高压合成,提升磷钾的活性和稳定性,并实现部分养分缓释。
它最大的田间优势就是“以肥调水” 不仅能提高肥料利用率,其特有的物理性状还能帮助土壤在干旱条件下保持更多有效水分,促进作物在缺水逆境下的根系发育和养分吸收。
我们在我校干旱试验站的初步数据表明,在模拟干旱条件下,施用这种基肥的作物,减产幅度比对照减少15%以上,水分利用效率提升显着!”
“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游方作为农大主任,太清楚这个方向的价值了。
但他眉头随即微蹙,指向工艺流程图中的关键设备,“这个高压合成釜,要求不低,卡在这里了?”
“是的,游主任!”林教授脸上写满了无奈,“小试在实验室用特种玻璃反应器完成了,工艺路线是通的。
但要放大到能进行田间试验评价的中试规模,必须定制符合工艺压力,温度和耐腐蚀要求的特种压力容器。
我们联系了省内外好几家化工机械厂,要么技术能力达不到,要么周期和成本完全无法承受。
没有这个“反应釜”,后续的田间验证和大规模效果评价就无法进行,更谈不上推广。”
游方合上资料,手指在印有“黄原农业大学”抬头的文件封皮上地敲了敲。
略一沉吟,他对老校长和林教授说, “这事,学校要作为重点攻关项目来推。
林教授,你们把详细的技术参数和设计要求再完善一下,形成正式报告。”
他看向老校长,“老校长,以学校名义,准备一份正式的协作申请。”
然后,他转向林教授,“等这次五省会议结束,你们准备好材料,我亲自带你们去五二四厂对接。这个厂子,专门啃硬骨头的。
我去协调,让他们抽调最好的技术力量,和咱们农大的团队联合攻关,务必把这个“中试反应釜”拿下来!
必须尽快打通从实验室到田间试验的关键一环。”
“太好了!感谢游主任!感谢学校支持!”林教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有游主任这位既是部领导又是校领导的强有力支持,他感到眼前的难题瞬间有了突破口。
看着老校长和林教授带着希望回了房,游方对这批自己主政黄原农大后,着力从清华、北大等顶尖学府薅来的化工、生物、医学等跨学科人才团队,感到十分满意。
这正是他试图打破传统农科界限,构建“大农业”科研体系的关键布局。
这些人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新的思维方式和解决复杂农业系统问题的可能。
连续三天的五省联合研讨会,成果丰硕。
抗旱棉花、脱毒马铃薯、新型保水复合肥、节水小麦、节能灌溉设备……大量聚焦西北旱区实际需求的研究成果被集中呈现,激烈讨论。
游方让办公室成员整理的会议纪要和技术汇编,厚度可观,他要把这些资料印刷成册,分发到基层农机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