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上钩了!
我从档案库出来,手里攥着那张写满数字和笔画的白纸。
那张纸明明很轻,拿在我手里却沉甸甸的。
我没回宿舍,也没去医务室。不找到那个被涂黑的名字,我没法休息。
我直接去了地下七层,技术与分析部。
赵思源的实验室里还是一片狼藉。他和手下最好的几个破译员,对着不到1Kb的残缺代码,已经熬了三天三夜。每个人都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空气里全是熬夜的酸臭味和烟味。
我推门进去时,赵思源正抱着头,痛苦的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嘴里念叨着:“不可能……这不科学……密钥是变量,怎么可能破解……”
我没废话,直接把那张写着笔画和坐标的纸拍在他面前。
“思源,别用你们的逻辑去猜。”
我声音因为太久没喝水,很沙哑。
“试试用我们的。”
赵思源猛的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茫然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写着“13-14,11-28”这种奇怪组合的纸。
他愣了有十几秒。
然后,他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那张纸,脸上满是激动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笔画!是笔画!天呐!我怎么没想到!这是档案员的加密法!这他妈的不是数学,这是文学!”
赵思源像个疯子一样大喊着,冲回主控制台,把那些本来被他当成乱码的“异体字”和跳过的“注解编号”,按照我给出的新逻辑,重新输进了那台嗡嗡响的超级计算机。
这一次,他没再试什么复杂的算法。
他只是把这组由汉字笔画和坐标组成的新密钥,输了进去,用来解开那个叫“莫斯科密码”的文件。
接着,回车。
“嗡——”
电脑的风扇开始狂转,屏幕上,无数数据流飞快的刷了过去。
我、李援军,还有赵思源那几个快虚脱的助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那块大屏幕。
时间好像变慢了。
几分钟后,数据流全没了。
屏幕上,只剩下了一行清晰的,没加密的汉字。
“红星机械厂,三号仓库,坐标xxx.xxx”
成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吓人。
然后,是赵思源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咆哮!
“干!我干!出来了!老子干出来了!!”
他抱着显示器,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李援军也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那张阴沉了几天的脸,终于笑了。他走到我身边,大手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劲儿大得差点把我拍散架。
“好小子!有你的!”他的声音里满是佩服,“我老李就说,这天底下,就没我们749局敲不开的王八壳子!”
我没笑。
我立刻走到另一台连接全局资料库的终端前,用最快的速度,调出了“红星机械厂”的所有资料。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把这个早被忘了的名字,拉回了现实。
红星机械厂。
在我国北方一个叫“铁花”的老工业城市。
1953年建的,是当年“一五计划”里赤苏联盟援建的156个重点项目之一。主要生产军用卡车的发动机和履带。
最风光的时候,厂里有快一万个工人,是那个城市的绝对老大。
但七十年代末,红星厂的技术设备跟不上了,最后在八十年代初,彻底停产破产。
现在,那片上千亩的巨大厂区,已经荒了三十多年,成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
赤苏联盟援建……废弃三十年……
这些信息,跟报告里说的“逆序者”起源于沙俄神秘机构、在冷战时期最活跃的历史,完全对上了!
这不是巧合。
这里,就是他们潜伏在国内的一个休眠据点!
一个我们从没发现过,就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毒蛇巢穴!
……
半小时后,龙局长的办公室。
我、李援军、赵思源,三个人又聚到了一起。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为了一个解不开的谜题吵架。
我们是来领一份迟到了几十年的任务。
我把所有的发现,从破解“莫斯科密码”,到红星机械厂的坐标,再到它和赤苏联盟的关系,都用最简单的话向龙局长做了汇报。
龙局长默默的听着。
他没看我,也没看我们交上去的报告。
他只是背对着我们,站在那面巨大的空白地图前,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老式摆钟“滴答、滴答”的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李援军的暴脾气快忍不住的时候,龙局长终于缓缓的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放松,只有一种我们熟悉的、指挥官特有的平静。
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很好。”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加密电话,拨了一个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的号码。
“是我。”
“鱼,上钩了。”
“立刻启动‘挖蛇’行动预案。”
他对着电话那头,下了一连串简短清楚的命令。
挂了电话,他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最后落在了李援军身上。
“援军同志。”
“是!”李援军猛的站直,那股子悍劲儿又回到了他身上。
“我给你一个满编营,三架武装直升机,还有技术部所有的新装备。你的任务是带队封锁红星机械厂周围二十公里,切断它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我给你一个死命令。”
龙局长的声音很平淡,但谁也不敢质疑。
“你可以不抓到人。”
“但是,必须搞清楚,他们在那个废了几十年的仓库里,到底在干什么。”
“就算把那块地给我翻过来,也要把答案给我找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援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办公室。他那双憋了太久快要喷火的眼睛,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我和赵思源,在听到龙局长那句“可以不抓到人”时,心里都是猛的一沉。
我们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龙局长认为,这次行动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危险。
抓几个人不重要,他更想知道仓库里藏着的,关于“逆序者”的最终秘密。
情报的价值,高于一切。
那座废了几十年的旧工厂里,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是一个空基地?还是一场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没人知道。
但我们都知道,被动挨打的日子结束了。
从现在起,轮到我们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