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按程序补材料,重新核验项目合同和资金用途。供应商按合同核对账期,停止无期限赊账。保理公司按自己的风控标准补审。”
高小琴看着他。
“谁也不提山水集团,谁也不提撤诉。该问的自己问,该暂停的自己暂停。”
祁同伟没有说话。
“这样一来,不需要我们出面。”
高小琴补充道:
“只要审得仔细一点,催得勤一点,他三天之内就会感到压力。”
“太快了。”
“什么?”
“不能今天撤诉,明天抽贷,后天供应商一起上门。”
祁同伟点燃一支烟。
“银行先复核授信。供应商按照账期催收。保理公司补材料。每一步都留出时间,不能让人看出是同一只手在推。”
高小琴眼底有了笑意。
“先给他留一条路。”
“别逼得太死。”
祁同伟看向她。
“王大陆能在京州站这么多年,手里不会只有一张牌。他要是被逼急了,谁知道会拿什么东西出来。”
高小琴脸上的笑意淡了。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那份没有盖章的协议上。
“山水集团和大路集团以前做过多少项目,签过哪些文件,谁经手,谁见过王大陆来庄园,重新列一遍。”
“每一份材料都收好。”
“不能让山水集团变成唯一指向。”
高小琴点头。
“我明白。”
祁同伟抬眼看向陈清泉。
“法院那边,只看正常权限内的查询记录。”
陈清泉脸色微变。
“我不是想改系统。”
“我知道。”
“只是想确认有没有人顺着这条线在查。”
“可以看,不能删,不能改,也不能让人补录。”
“明白。”
祁同伟把烟灰弹进烟缸。
“越怕留下痕迹,越不能制造新的痕迹。”
陈清泉低下头。
“我回去就办。”
高小琴把协议收回文件夹。
“那就这么定了?”
祁同伟没有回答。
她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下来。
“同伟,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我不是为了出气。”
“我知道。”
“是让他们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清楚山水庄园能不能随便借。”
祁同伟按灭烟头。
“动作慢一点,别让他立刻回来求我们。”
高小琴点了点头。
“让他先以为还能撑住。”
······
上午十点,京州市政府大楼十二楼。
市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只拉开了一半,冬日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京州市城市总体空间规划图》上。
孙连城背着手,站在规划图前,已经看了有一刻钟。
这张图是去年更新的版本。
汉河从西北方向斜穿京州,两岸分布着十几块不同颜色的区域。
蓝色代表已经建成,黄色代表正在建设,红色则是尚未启动的规划项目。
汉河生态走廊一带,黄色最密。
其中七块地,施工单位一栏填着同一家公司的名字。
孙连城拿起桌上的铅笔,用笔尾从上游往下游一点一点划过去。
点到第五块时,他停了下来。
那块地旁边有一行小字。
大路集团,砂石供应。
孙连城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了几秒,又顺着汉河走廊看向下方光明湖沿岸。
那一片区域有几个待建工地,规划图上标注着综合商业体、滨水住宅和公共服务配套。
如果汉河生态走廊是京州未来几年的门面,这几块地就是门面下面的骨架。
大路集团不但承接工程,还负责砂石供应。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承包商了。
吴亮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
“连城市长。”
孙连城没有回头。
“给赵东来打个电话,请他来一趟。”
吴亮看了眼手表。
“现在?”
“现在。”
“需要问一下议题吗?”
“不用。”
吴亮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三楼审讯监控室内,一名合同诈骗嫌疑人正对着镜头反复喊冤。
“我没有骗钱,我也是被人骗了。那份合同不是我签的,钱也不是我拿的……”
声音从监控音箱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烦。
赵东来坐在监控室后排,面前摊着两份材料。
一份是关于王大陆远房表亲受让砂场公司股权的询问笔录,另一份是大路集团名下几家空壳砂石场的资金穿透表。
表格里,一笔笔资金被标记成不同颜色。
有的从集团账户出去,绕了一圈又回到集团关联公司;有的以工程款名义支付,最后落进砂场收款账户;还有几笔款项,收款人正是那名所谓受让股权的远房亲属。
赵东来拿起笔,在其中一笔转账旁边画了个圈。
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起身走出监控室。
“赵书记,连城市长请您马上到市政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