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业不敢再说话。
他蹲下去,把地上的材料一张张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份时,一张资金往来表从材料里滑了出来。
高曙光扫到表上的企业名称,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王敬业停在门口。
高曙光拿过那张表。
三家企业收到补贴后,都与大路集团旗下的项目公司发生过资金往来。
有的是设备采购款,有的是场地建设费,还有一笔被列作项目咨询费。
高曙光翻出大路集团参与示范区建设的项目清单,逐项核对。
几组项目编号完全一致。
王敬业站在一旁,没敢出声。
高曙光把两份材料合在一起,手指压住大路集团的名字。
“大路集团参与过这些企业的引进?”
“参与过园区配套。”
王敬业连忙解释。
“当时示范区刚成立,招商、建设和企业落地都赶在一起。大路集团承接了不少工程,也帮着联系过几家企业。”
“这些资金是什么性质?”
“有工程款,也有代办费用。”
王敬业看了看他的脸色。
“具体情况,恐怕要调银行流水才能确定。”
高曙光沉默片刻,把已经拿起的电话放了回去。
“大路集团是项目施工方,不是补贴申报主体。”
王敬业立刻点头。
“是。”
“这次查的是高新企业资格和招商局审核问题,不要把范围越拉越大。”
高曙光将大路集团的项目清单抽出来,单独压在文件夹下面。
“涉及工程合同的资金,按照正常项目往来另行登记。”
“没有证据,不要在整改报告里乱下结论。”
王敬业试探着问道:“那这三家企业与大路集团的往来,还查不查?”
高曙光抬眼看着他。
“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先查企业有没有实际经营,查补贴申报材料是不是真的,查招商局有没有失职。”
“至于工程款,让建设部门按照合同核对。”
王敬业听懂了。
“明白。”
“还有。”
高曙光指了指他怀里的材料。
“这次是内部整改,不是专案调查。”
“原始材料封存,参与核查的人控制在招商局和财务处内部。没有党工委批准,不准向外提供。”
“是。”
王敬业抱着材料退出办公室。
房门关上后,高曙光重新拿起内线电话,拨给管委会财务处。
“把示范区近三年高新技术企业的补贴发放记录整理出来。”
“按照企业、审批人、拨款时间、补贴金额和资金用途分别列明。”
电话那头问道:“需要调取银行流水吗?”
“先不用。”
高曙光看着被压在文件夹下面的大路集团项目清单。
“核对财政账户的拨款凭证和企业提交的使用说明。”
“整改范围只到补贴申报和审批环节,不涉及园区建设项目。”
对面答应下来。
“那三家企业的档案,要不要单独移交纪检部门?”
“现在移交什么?”
高曙光语气骤然严厉。
“问题都没核实,你们就准备往外送材料?”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先封存档案。”
高曙光说道:“谁接触过这些项目,内部列一份名单。”
“整改报告报到我这里,不要越级。”
挂断电话,他抽出大路集团的项目清单。
那几组编号仍在纸上。
高曙光拿起红笔,将整改范围圈在三家企业和招商局审核人员名下。
大路集团的名字,被留在了红圈之外。
第二天上午,京州市政府第二会议室。
科创纾困基金筹备组召开碰头会。
这是一场小范围会议。
发改委、财政局、金融办和法制办,只来了主要负责人。
两排长条桌上,摆着细化方案、企业名单和资金测算表。
孙连城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本笔记本,右手边是一支红蓝双色铅笔和一支钢笔。
与昨晚示范区管委会的动静相比,这间会议室安静得多。
高曙光拍了桌子,也封了档案。
火发完以后,他又让办公室逐项登记封存依据、经手人员和移交时间,连夜调取银行流水。
该查的人,一个没放过。
该留的手续,一张没少。
这里没有拍桌子的声音,只有一摞摞摊开的文件。
“开会。”
孙连城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人员编制和前期方案已经批下来了。市委同意由靳宏同志担任筹备组副组长,负责基金的日常具体运作。”
靳宏坐在孙连城右侧。
掌声响起后,他站起来欠了欠身。
“感谢组织信任。”
孙连城摆了摆手。
“担子不轻,先汇报情况。”
靳宏打开投影仪。
幕布上出现一张基金架构图。
“根据前期测算,科创纾困基金初始规模为两亿元。”
“市财政出资四千万元,作为引导资金。剩余一亿六千万元,通过市场化方式向社会资本募集。”
他按动翻页笔。
“目前,本地三家城商行和两家私募机构已经表达认购意向。几家机构正在核查基金的投资范围、风险承担和退出机制。”
财政局长翻开资金方案。
“市财政只出四千万?”
“先出引导资金。”
孙连城接过话。
“财政资金负责把架子搭起来。具体项目有没有价值,交给市场判断。”
“风险不能全压在财政账上。”
财政局长点了点头。
靳宏继续汇报。
“基金实行独立核算,设立管理委员会和投资决策委员会。具体投资项目,必须经过专业第三方团队评估。”
“方案里还有一条回避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