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紫洛雪注意到墓室里并不只有那一桶火药。
石棺后面还堆着十几个同样的木桶,墙壁上也挂着一些油纸包。
这些东西如果全被引爆,威力足以把整个山头掀飞。
不能硬来,得智取。
紫洛雪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丝冷笑,迈步走进了墓室。
“孟文渊,你藏得够深的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
孟文渊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显然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更没想到进来的会是一个女人。
“你……”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你是南宫玄夜身边那个女人?”
“瑞王妃紫洛雪。”
紫洛雪报出自己的名号,脚步却不停,慢慢向石棺靠近,
“孟大人,久仰大名。”
“站住。”
孟文渊厉声喝道,把火折子往火药桶的引信上凑了凑,
“再往前走一步,老夫就点火。”
紫洛雪停下脚步,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点火?”
她挑了挑眉,
“孟大人,你确定要点吗?”
“这桶火药一炸,你可是第一个被炸成碎片的。”
“老夫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孟文渊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
“老夫在宫里藏了十八年,十八年。”
“现在事情败露了,太子被囚禁了,王爷要杀我,皇帝要杀我,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怨毒起来:
“既然都是要死,那老夫就死得轰轰烈烈,让龙耀的列祖列宗给老夫陪葬。”
“让整个京城给老夫陪葬。”
“值了,老夫这辈子值了。”
他咆哮着,手里的火折子在空中挥舞,火光照得他扭曲的面孔越发可怖。
紫洛雪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是北狄的奸细了?”
“奸细?”
孟文渊冷笑一声,
“随你怎么说。”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如果半年前太子殿下成功登基,老夫就是开国功臣,谁敢说老夫是奸细?”
“可惜啊。”
紫洛雪叹了口气,
“你家那位太子殿下现在被关在天牢里,估计这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了。”
“闭嘴。”
孟文渊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暴跳如雷,
“不许你这么说太子殿下。”
“他才是真龙天子。”
“他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南宫弘算什么东西?”
“南宫玄夜又算什么东西?”
“他们都不过是窃据大位的贼。”
“哦?”
紫洛雪歪了歪头,
“我倒是很好奇,你对他为什么这么忠心?”
“据我所知,北狄可汗给你的是高官厚禄,金银珠宝。”
“可你对这些东西似乎并不在意,你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个假太子。”
她慢慢地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让我猜猜看——那个假太子,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文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紫洛雪捕捉到了。
“让我继续猜。”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十八年前,你送进宫里的那个孩子,确实是北狄血脉……”
“但他不只是北狄皇室的血脉,还跟你有关,对不对?”
“胡说八道。”
孟文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老夫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岂是你说的那种龌龊关系。”
但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得像是在掩盖什么。
紫洛雪心里有了底。
“孟文渊。”
她忽然换了种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嘲讽和戏谑,而是一种真诚的、带着几分怜悯的语气,
“你很爱那个孩子吧?”
孟文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自己是太监,不可能有孩子。”
“但你在北狄王庭待过,在那里,你爱上了一个女人。”
紫洛雪一步步地推进着自己的推理,
“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北狄可汗的妃子?”
“还是哪个亲王的妻妾?”
“总之,她生了一个儿子……而那个儿子,按照北狄皇室的传统,没有继承权,甚至可能被灭口。”
“所以你铤而走险,利用北狄可汗想要渗透龙耀的计划,把孩子带到了龙耀。”
“你把他送进皇宫,让他成为太子,你想把整个龙耀江山送给他……”
“够了。”
孟文渊猛地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他怀里的火药桶差点掉下去,紫洛雪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脸上却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那种悲悯的表情。
“我说对了吧?”
她轻声说道,
“南宫文昊根本不是北狄可汗的儿子,他是你的私生子……”
“或者说,是你当作亲生儿子看待的孩子。”
“你把对那个女人的爱、对自己无法拥有子嗣的遗憾、对这一生的不甘,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所以你不惜耗费十八年为他铺路。”
“所以你拼了命也要保住他。”
“所以你不甘心……”
“你不甘心谋划了十八年的计划毁于一旦,不甘心那个孩子被关在天牢里永远不见天日。”
“你想报复。”
“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让龙耀的列祖列宗不得安宁。”
孟文渊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的眼眶红了,干枯的手指死死攥着火折子,指节都发白了。
紫洛雪借机又向前靠近了几步。
现在她距离孟文渊只有十几步了,这个距离,她有绝对的把握一枪命中。
但她还想再等等。
她想看看能不能在不动武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毕竟,这墓室里堆满了火药,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灾难。
“孟文渊。”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我理解你的心情。”
“为了重要的人拼命去做一件事,哪怕明知道是错的,也忍不住要去做……”
“这种感觉,我懂。”
“你不懂。”
孟文渊嘶声道,
“你什么都不懂,你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你怎么可能懂?”
“我怎么不懂?”
紫洛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你以为南宫玄夜为什么会看上我?”
“因为我漂亮?因为我家世好?”
“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