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碰到孟荷的手腕,太医的指尖便猛地一顿,随即他倏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是摸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连忙闭紧双眼,屏气凝神,手指微微挪动着换了几处脉位,指尖下的脉搏滑利如珠,跳得沉稳又有力,那是独属于孕脉的特征,绝不会出错。
他反复确认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孟荷的目光里满是惊骇与无措。
孟荷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她不用看也知道,太医定然是诊出了那桩她拼命想遮掩的秘密。
此刻,偏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孟荷有些喘不过气。
太医喉头剧烈滚动,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刚要张口向沈均则回禀,孟荷也跟着“噗通”跪下。
膝盖重重撞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剧痛顺着腿骨蔓延开来,疼得她身子狠狠一颤,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你做什么?”沈均则眸子透着不解。
孟荷却不语,只是一味垂着头,等待审判。
“回……回禀陛下,”太医不敢看孟荷,将头埋得极低,声音发抖,“常宁郡主她……她有身孕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惊雷般在偏殿里炸开。
孟荷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肩膀更是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慎,便触怒了身前的帝王。
一旁的李福德听了这话,惊得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在宫里也待了有些年头了,见惯了宫里的风风雨雨,却从未想过常宁郡主这般识大体,懂礼数的女子会……这般出格。
未婚先孕一事,往小了说,关乎终身大事,往大了说,关乎家族颜面。
这要是传出去……
沈均则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太医,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怒火,一字一顿地低吼:“你确定?再说一次!”
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太医吓得身子一缩,整个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重复:“陛下,常宁郡主确实是有孕之象,脉相滑利,乃是喜脉无疑,臣……臣实在不敢欺瞒陛下啊!”
“废物!一群废物!”
沈均则似乎不太相信太医的话。
“陛下息怒!”李福德忙过去劝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沈均则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咔咔”的声响,怒声喝道,“李福德!即刻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招来!”
李福德不敢有半分耽搁,麻利应道:“奴才遵旨!”
转身便跑出偏殿,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似的。
不多时,太医们便被接连召来。
“你们都给朕看仔细了。”
太医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地走到孟荷面前,开始依次为她诊脉。
可无论哪位太医,诊脉后皆是面露惊色,随后齐齐跪地回禀,得出的结果竟与先前的太医一模一样,孟荷有了身孕无疑。
“呵。”沈均则胸腔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孟荷,你好得很。”
他猛地抬脚,将身侧的梨花木凳狠狠踢翻,凳子撞在殿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滚!都给朕滚出去!”沈均则沉声怒吼,声音里的暴怒几乎要将偏殿的屋顶掀翻。
太医和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有人慌不择路,撞在了殿门上,也顾不上疼,只一味地往外逃。
李福德见状,连忙带着几个小太监守在偏殿门口,将殿门轻轻合上。
偏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均则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孟荷细微的颤抖声。
沈均则的目光死死钉在孟荷身上,像是要将她洞穿,而后一步步逼近。
孟荷垂着头,视线里只有地面冰冷的金砖纹路,直到一双玄色绣龙的朝靴停在她面前,她才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抬起头,看着朕。”沈均则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冰冷又沙哑,压抑怒意,仿佛下一秒便会将人吞噬。
孟荷攥紧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是太后的义女,是堂堂郡主,未出阁的女子,如今却在宫中被诊出有孕,这不仅是丢脸的事,更是秽乱宫闱的死罪。
自身难保不说,整个孟家都会被她牵连,若是皇帝龙颜大怒,满门抄斩也并非不可能。
孟荷哪里敢抬头看沈均则,只能猛地匍匐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一遍遍地哀求:“臣女有罪,求陛下恕罪……”
额头撞得生疼,可她不敢停下,只顾着拼命磕头,一下又一下。
直到手腕被人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紧接着,下巴也被冰冷的手指捏住,强行向上抬起。
孟荷被迫仰起头,视线里出现了沈均则那张盛怒的脸。
他的脸近在咫尺,墨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逼问:“给朕一个解释,这孩子,是谁的?”
孟荷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像乱麻般交织在一起。
她心里反复掂量着:该不该把真相说出来?
那夜本是意外,或许他会看在太后和嫣然的份上饶一命。
可这事若是说出口,他会信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为了脱罪,故意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攀扯他?
若是他不信,不仅她的命保不住,孟家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可若是不说,他定会认定她与宫外之人有染,那更是坐实了秽乱宫闱的罪名,结果依旧是死路一条。
孟荷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要被咬破。
沈均则见她久久不语,怒意更甚:“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护着他?”
孟荷心头一愣,正想开口,沈均则便猛地甩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孟荷心不在焉,险些摔倒,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子。
“这么担心他?难不成是你的心上人?你三番两次想出宫,是去见他的吧?”
沈均则眸色暗沉,“告诉朕他是谁?朕替你去杀了他!”
? ?哦豁,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