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巍峨,宫墙高耸。
孟荷揣着满腹惊惶,跟着传旨太监踏入皇宫。
御书房内檀香缭绕,沈均则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御案后,眉眼深邃,看不出喜怒。
沈均则视线扫过她,眉头皱起,还真跟温嫣然说的一样,又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孟荷垂着眼,不敢直视龙椅上的沈均则,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莫不是东窗事发了?
“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托。”沈均则的声音没有波澜,“你与嫣然交好,这段时间就留在宫中多照看着些她,可明白?”
孟荷猛地抬头,原来是为了嫣然的事情。
沈均则似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补充:“你也知道她与那姓周的小子的事,你尽管看好她,别让她做出出格的事。”
她定了定神,连忙躬身应道:“臣女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待人离开后,沈均则想到孟荷那副孱弱的样子,忍不住皱眉,唤来李福德,“去找个太医给常宁郡主瞧瞧。”
“奴才遵命。”李福德弯腰。
退出养心殿后,孟荷仍觉一阵恍惚,刚走到长廊,便见温嫣然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荷姐姐!”
“嫣然,你怎么在此?”孟荷稳住心神,问道。
温嫣然拉着她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我听说表兄召你,对了,你可知晓?陛下把阿怀关进大牢了,说他诬陷朝廷命官,择日就要处死!”
“诬陷朝廷命官?”孟荷心头一震,“怎么回事?”
周怀逸不是说要离开京城吗?
“我也不知道。”温嫣然眼圈泛红,“我求了表兄好几次,可他根本不听,还说我被人蒙蔽。荷姐姐,阿怀不是这种人,一定是误会!”
孟荷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想起沈均则的话。
原来陛下让她看住温嫣然,是怕她为了周怀逸做出什么冲动之事。
孟荷抬手轻轻拍了拍温嫣然的手背,“嫣然,陛下既有决断,此事绝非你我能轻易撼动,你万不可冲动行事,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可阿怀就要死了!”温嫣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荷姐姐,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孟荷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复杂。
她自身尚且泥足深陷,腹中的孩子如同一把悬顶之剑。
“你先别急。”孟荷放缓了语气,“事情尚未明了,仍有转圜余地,你若贸然冲撞,只会惹陛下不快,反而害了周公子。”
温嫣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情绪稍稍平复了些:“那……那我该怎么做?”
“你且安心待在宫中。”孟荷斟酌着说道,“我会借着照看你的由头,暗中打听些消息,切不可轻举妄动。”
二人一起回了长青宫,那是二人在宫中暂居的住所,离太后的慈宁宫非常近。
刚踏进长青宫,李福德便带着一位太医快步走来,见了孟荷便躬身行礼:“郡主,陛下惦记您的身子,特命奴才带太医来给您诊脉。”
陛下担心她?
孟荷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强作镇定道:“劳烦公公挂心,也多谢陛下体恤,我只是连日劳累,些许不适罢了,已然好转,不必劳烦太医了。”
“郡主此言差矣。”李福德笑道,“陛下有旨,务必仔细诊视,奴才也好回禀陛下。”
太医也跟着颔首:“郡主不必顾虑,臣只略作诊视,不扰郡主清静。”
温嫣然也在一旁劝道:“荷姐姐,既然是表兄的意思,你便让太医瞧瞧吧,也好让我们放心。”
孟荷进退两难,一旦诊出孕脉,她该如何自处。
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眼看着太医的手就要搭上她的腕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宫门外传来,“安平郡主、常宁郡主,太后娘娘有旨,请二位即刻前往慈宁宫。”
孟荷心头猛地一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抬眸看向来人,是慈宁宫贴身伺候太后的宫女青黛。
李福德见状,连忙说道:“既是太后懿旨,自然要紧。”
温嫣然不知孟荷的窘迫,只当是寻常召见,拉着她的衣袖笑道:“太好了,姑母定是想我们了,荷姐姐,我们快些去吧。”
孟荷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对着李福德与太医浅浅颔首:“有劳公公与太医了。”
说罢,她不敢多做停留,拉着温嫣然快步跟上青黛的脚步。
慈宁宫的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沉香,暖意扑面而来。
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见二人进来,缓缓抬了抬眼,语气温和:“你们来了,快过来坐。”
孟荷与温嫣然依序行礼,谢恩后在一侧的锦凳上坐下。
温嫣然性子直率,坐下便忍不住开口:“姑母,您突然召我们来,可是有什么事?”
“哪有什么事,看看你们罢了。”
太后目光在孟荷脸上顿了顿,见她脸色苍白,眉尖微蹙:“瞧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是不是你那母亲又难为你了?”
孟荷心头一紧,忙垂眸回道:“劳太后挂心,臣女无碍,许是连日有些劳累罢了。”
温嫣然也没多想,顺着话头抱怨起来:“姑母,荷姐姐是为我操心呢!表兄把阿怀关起来了,还说要处死他,荷姐姐正帮我想办法呢!”
“周怀逸?”太后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平和,“此事皇帝已有决断,你别跟着瞎掺和。”
“可阿怀是被冤枉的!”温嫣然急得站起身,眼圈又红了,“姑母,您向来疼我,求您帮我求求情,救救阿怀吧!”
太后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嫣然,哪有你想的那般简单?周怀逸牵涉的可不是小事,皇帝既然下令,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话锋一转,看向孟荷,“荷儿,陛下让你照看嫣然,你可得多上心,别让她一时糊涂做出傻事。”
孟荷连忙应道。
温嫣然还想再求,却被太后摆手打断:“好了,你们也累了,先回去吧。”
待两人离开后,太后吩咐青黛,“去牢里看看姓周的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