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队在第二天出发。
成员只有五个人——五位月辉虚冥境。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多带人，而是因为明玄的空间搬运在异界受限后，一次搬运五个人已经是他能稳定维持的极限。
第六个人加入，搬运精度就会出问题。在虫族控制的异界地盘上，搬运精度出问题意味着你可能会被扔到某个母巢的正中间。
“出发前确认一件事。”明玄说，“我说撤的时候——你们必须在半个呼吸之内抓住我。我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接。空间搬运在这里是单向发射——我设目的坐标，我们一起过去。但紧急撤退是纯本能反应——我往哪跑，你们就抓着我往哪跑。明白？”
四个人同时点头。
明玄双手结印。
空间搬运发动。
五道身影从平台上消失。
塔的实际距离比明叶预想的要远。
明玄连续搬运了三次，每次跨越约八十万公里——三次累计移动了两百四十万公里。塔的轮廓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但距离塔基似乎仍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塔到底有多大？”明炎问。
“从比例推算——如果我们的平台在塔旁边，大概相当于一颗沙粒放在一座山前面。”明玄闭着一只眼睛估算，他的空间感知在持续扫描前方的结构，“塔的高度——保守估计——超过五百万公里。”
五百万公里。
这个数字让五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拥有类似功能的本宇宙建筑物，最大的也不过是星盟总部的空间要塞——直径不到十万公里。这座塔是空间要塞的五十倍——它不是一个建筑，它是一个地质结构级别的存在。
“再搬一次。”明叶说，“到塔基边缘为止。不要太近——保持五十万公里安全距离。”
第四次搬运完成后，五个人终于看清了塔基的构造。
塔不是从囊体中长出来的。
塔就是那个囊体本身。
它暴露在地表以上的部分，只是一个尖端。
真正的塔体从地面有机物以下继续延伸——明昭的金色根须通过地表有机物内部的能量通道探测到，在有机物覆盖层之下，塔的主干延伸了至少三千五百万公里。
那不是塔的高度——那是塔的根系。
根系的末端连接着无数个类似囊体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像是一个迷你的母巢。
“塔是一株植物。”明昭说，“以虫族为单位的植物。地表有机物的能量通道就是它的根茎叶。塔是它的主干。天空光幕上的囊状结构是它的果实——那些囊体里面是发育中的虫族新物种。整个异界的这一片区域——从地面到天空——全部都是这座塔的生物圈。”
“虫族之王——”明叶说。
“可能在塔顶。也可能在塔底。也可能在塔的某一个根系节点上——我们不可能在三千万公里的深度里准确地找到它。”明昭顿了顿，“虫族之王不是它名字暗示的那种独立个体。它是整个塔的意识。塔是它的身体。塔所覆盖的所有区域——那些虫族、那些母巢、那些囊体——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我们不是在进攻一个敌人——我们是在进入一个活着的世界。”
明叶用了将近一刻钟消化这个信息。
“如果虫族之王就是塔本身——”她说，“那它不可能被斩首。杀它的任何一个部分，其他部分都会接管。就像母巢一样，只是规模扩大了一亿倍。”
“是的。”明昭说。
“那它一定有核心。”明叶说，“母巢有指挥核心——脑虫也有核心——植物也有主根。一个活的东西不可能没有核心。塔的核心在哪里？”
明昭的根须深入探测了一盏茶的时间。
“在最深处。有机层之下的一个节点——那个节点的能量密度比塔的任何一个部分都高。高大约四个层级。如果把塔的其他部分比作肌肉——那个节点就是心脏。”
明叶从塔的方向收回目光。
“那就找到它。”
侦察队的第五次搬运，将他们带到了离塔基仅十多万公里的极近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塔表面的细节完全展现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建筑结构——那是生物组织。塔的表面覆盖着一种类似于甲壳的硬质材料，但甲壳上有无数的孔洞和裂隙。
从孔洞中不断地涌出一种暗绿色的液体——液体顺着塔的表面向下流淌，在流经塔表的沟槽时，会被沟槽中的细小触手吸收。
“它在循环。”明昭说，“塔上流下来的液体中包含了副产品和废物，被塔表的触手吸收后重新转化为营养物质，再输回塔体内部。这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生态系统。”
“那我们的攻击要攻击哪里？”明炎问，“这么大的东西，我一拳打上去，跟蚊子咬大象一样。”
“打心脏。”明叶说，“但心脏在三千五百万公里深处——我们用空间法则直接跃迁到核心位置。”
“跃迁不了的。”明玄说，“塔的密度太高了。塔内部的物质极度紧密——空间法则在穿过高密度物质时会被严重干扰。
每穿入一万公里，精度误差就会累积一个层级。穿入三百万公里后——你可能会被扔出塔外。穿入三千五百万公里——我们五个人会被随机分散到几千万公里范围内的不同位置。
在到处都是虫族的塔内部——分散意味着被各个击破。”
“那就不跃迁——打进去。”明炎说。
“三千五百万公里的深度。从地面往下打三千五百万公里。每一公里的深度都有虫族防守。每一层都有新的防御机制。越深越强——”明玄摇头，“不是打不进去，是需要时间。很多很多时间。比赵铁山能给的任何补给周期都长。”
“那就换个思路。”明血炎开口了。
他的目光从塔表移到了塔顶——那道伸入天空光幕的柱状结构。
“塔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地下吗？不全是——我感觉到它同时在从地面有机物和天空光幕两个方向汲取能量。地面有机物提供的是生物质能。天空光幕提供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切断了其中一条能量线——塔的能力会减弱。实力减弱了，它的核心就会暴露——或者，它会想办法把核心藏得更深。”
“你是在提议——先打天空光幕。”明叶说。
“我不是在提议打天空光幕。我是在提议打天空。”明血炎说，“塔依赖这片天——毁了这片天，它就会暴露弱点。”
侦察队在一小时后返回平台。
明叶将侦察结果汇总后向全体虚冥境做了通报。夜千寻在半小时内根据侦察数据完成了第一次异界作战方案的分析。她的核心结论和明血炎的判断一致。
“异界这片区域的生态系统是封闭循环的——地面有机物、塔、天空光幕，三者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天空光幕不只是孵化场——它在吸收某种来自上方的能量。这种能量的来源在地表有机物的探测范围之外。但如果我们摧毁天空光幕，至少可以做到两件事：第一，中断新虫族的孵化——不切断虫族的补给线，战争永无止境。第二，逼迫虫族之王集中防守一个方向——塔顶。塔顶一集中防守，塔底和塔身的防守力量必然被削弱。那时——我们可以选择从塔底进入核心。”
“需要多久？”明叶问。
“摧毁整个天空光幕？以两万虚冥境的法则覆盖能力——大约三到四天。在这期间，虫族之王会反击——我们必须分出至少四成兵力进行防御。三到四天只是纯粹的摧毁时间。加上防御消耗——五天。”
“五天之后呢？”
“天空光幕被摧毁之后，虫族之王一定会发起决战。”夜千寻指了指塔的方向，“它不会等我们慢慢往下打。它会提前把决战推到我们面前。如果我们赢了那场决战——塔的核心会在能量中断后逐渐暴露。”
“如果我们输了？”
“没有如果。我们不会输。”
她的回答快得让明叶愣了一下。不是浮躁，是来自数据模型的确信——夜千寻没有情绪化的语言习惯。她说不会输，是由数据推演的结论。
“为什么？”
“因为战斗会在异界发生，而异界的法则已经开始接纳我们。明血炎的五元归墟阵能让本宇宙法则在异界维持足够长的时间——足够虚冥境全力战斗的时间。你们五个在老战场上能杀七座母巢。在这里——带着两万虚冥境，我们不可能输。”
明叶不再问了。
她转向全军。
“全员。明天——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