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车队依旧在夜色中疾驰。
七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仅仅前进了不到二百七十多公里。
陈默坐在装甲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影。雪原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偶尔有几棵枯死的树掠过,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快了。
再有一百多公里,就能到清江了。
那里,老焉应该已经带着安可月、绫子、瑶瑶、陈北他们到了。还有那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与加急采购的物资。
等汇合了,就转向一路向北。
找个有煤炭、有食物、适合生存的小城市。占领个废弃的看守所或者学校,守着这批黄金,等末世结束。
或者等几年,风头过去了,再去南方,去新澳,做富家翁。
陈默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计划,他在几天前就和猴子、苏晚晴他们商量好了。
明面上稳住队伍一路向南前往新泰,暗地里自己通过卫星电话采用暗语让老焉带人秘密北上。等到了脱离政府实际控制区域外的清江汇合,再告诉其他兄弟真相——去新泰,可能会被灭口。
到时候,愿意跟他的,转向一路向北。不愿意的,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他不会强迫任何人。
陈默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女人。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冯雪儿蜷在他另一边也睡了。赵玲玲、小雅、小雨、结衣、惠子挤在后面,睡得很沉。
除了苏晚晴和冯雪儿之外,其他人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
他告诉她们,他要带她们去南方,去过好日子。
他不想让她们担心。
等到了清江,再告诉她们也不迟。
陈默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边。
忽然——前方亮了。
不是月光。
是车灯的灯光。
是无数的灯光。
那些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陈默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看清了。
前方,是一片灯海。
不是普通的车灯。
而是军用坦克、装甲车上的那种强光探照灯。
一排排,一列列,照亮了整个雪原。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向上移。
空中,有东西在飞。
那是军用小型无人机。
很多……很多!
每一架下面,都挂着武器。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陈默的手,已经握住了枪。
但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
“轰!”
万炮齐发。
只是一个瞬间。
陈默便看见,一发炮弹穿透了装甲车的侧面。
那装甲,他曾经以为足够坚固。曾经以为能挡住射向他的子弹,挡住爆炸,挡住一切。
但在那发炮弹面前,它像纸一样薄。
炮弹穿透车体,炸了开来。
火光瞬间便充满了整个车厢。
热浪。
冲击波。
还有——苏晚晴的脸。
她的眼睛还闭着,还在睡梦中。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撕碎了!
冯雪儿……
赵玲玲……
小雅……
小雨……
结衣……
惠子……
她们的身体,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消失。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
他的身体,也在消失。
被那发炮弹破片和装甲车被击穿所产生的金属射流洞穿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洞,血涌了出来,什么都堵不住。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疼。
只是冷。
越来越冷。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在那种人面前……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
他们这种小人物,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想起他的那些计划。
他那些精心设计的路线,那些反复推敲的细节,那些自己自以为聪明的算计。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却什么都不是。
内鬼。
是……一定有内鬼。
谁?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
老焉?不可能。老焉是他最老的兄弟,从北边一路跟过来的。
苏晚晴?她死了。冯雪儿?也死了。
他只告诉过她们和猴子。
小雅小雨都不知道真正的计划,她们以为自己要带她们去南方。
猴子——猴子?
陈默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原来是猴子,那个跟他最久的兄弟之一!
那个从北边一路跟他过来,多少次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个他以为最信任的人。
竟然……
呵呵……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该笑还是该哭。
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些人的脸。
安可月……
绫子……
瑶瑶……
陈北……
她们逃出去了吗?
老焉带着她们,已经脱离政府实控区域往北走了。按时间算,应该还没到清江。应该还没进入这个包围圈。
可是——郭家那种人做事,应该不会心软、会斩草除根吧?
他们会放过老焉,放过自己的那些女人,放过那两个孩子吗?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叫自己爸爸、每次见面都要抱抱举高高转圈圈的小女孩,那个他当成了自己亲生女儿养的女儿瑶瑶——自己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眼,他透过装甲车那已经破碎的防弹玻璃,看向天边……
月亮……
那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忽然,它动了……
不是错觉,它真的在动。
月亮在他眼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朝地球撞了过来?
还是——陈默他不知道了。
他的眼神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点光。
与此同时,包围圈后方。
一辆指挥车里,一个营长此时正拿着一部卫星电话,向那头作着汇报。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是……郭书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营长点点头。
“是……特别时期,特别对待。”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火光冲天的雪原。
那些装甲车,那些重卡,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那些——人!
“郭书记,您放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这些匪徒们作恶多端,我们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电话挂断,张营长放下电话,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清场。确认所有目标已被消灭。”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明白。”
雪原上,火光冲天。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那些曾经的笑脸,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月亮,还在天上。
又圆,又亮。
冷冷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