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李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李婉没有回答。
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陈默心上。
过了很久，很久。
李婉才悠悠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随时会被风吹散：“我父亲死了……”
听李婉提起魔都前市长，陈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李婉继续说：“一个没有强大政治背景的女人……并不适合做郭家的儿媳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他（郭父）……正在为郭伟物色新的联姻对象。”
陈默没有说话。
李婉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则会是这场婚姻里的牺牲品……”
电话那头，又传来压抑的哭声。
陈默握着电话，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婉的时候。
那是在魔都的雪地里，她站在郭伟身边，穿着素雅的羽绒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温婉，端庄，说话轻声细语。
那时候，她还是魔都市长的女儿。
是郭家引以为傲的儿媳妇。
现在——父亲死了。
公公在给她丈夫物色新的女人。
她成了这场政治婚姻里，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李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李婉没有说话。
只是哭。
陈默继续说：“你自己……也要小心。”
他顿了顿。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李婉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电话里传来忙音。
她挂断了。
陈默握着卫星电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车窗外，雪原飞速后退。
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空白了很久。
然后，一个念头慢慢浮起来。
李婉被抛弃。
那批黄金——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简单的灭口。
这是……
他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猴子。”
“在。”
“通知兄弟们，”陈默的声音很沉，“从现在开始，全速前进。我们要赶在所有人之前，离开这片地方。”
猴子愣了一下。
“老大，出什么事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出大事了。”他说，“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而另一边……
李婉挂断电话。
那张刚才还哽咽、哭泣的脸，瞬间变了。
眼泪还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绝望的女人了。
她的眼神，冷的像冰！
茶几上的一小瓶芥末油，就是刚才催泪的“功臣”。
她从包里拿出湿巾，慢慢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优雅，不紧不慢，像是在做日常的护肤。
擦干净了。
她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
妆容依旧精致，神色从容。
她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人。
沙发上，郭伟正靠在靠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
李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说，”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咱有必要跟他演上这么一出吗？”
郭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很有必要。”他说。
李婉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
郭伟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
“他是一个聪明人。”他说，“太聪明了。”
他顿了顿。
“依据他的反应，在得知运输的是黄金之后，肯定会想——我们会不会杀他灭口。”
李婉点点头。
“所以？”
郭伟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焉那边，”他说，“前几天秘密接上了他那俩老婆——（绫子和安可月）和孩子，一路北上，现在已经快要出政府控制区了。”
李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哦？”
郭伟继续说：“我猜得没错的话，陈默他稳住队伍一路向南，只是假象。”
他顿了顿。
“为的，便是不引起我们怀疑。”
李婉接过话头：“他所想的，一定是吞掉这批黄金？”
郭伟点点头。
“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去北方冰封雪原里，找个有煤炭，有食物，适合生存的地方，苟下来。”
李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那咱们还让他演下去？”
郭伟笑了笑。
“演啊。为什么不演？”
他转过身，看着李婉。
“你想，他带着那么多黄金，如果真的进入政府控制区，咱们怎么办？”
李婉愣了一下。
郭伟说：“人多眼杂。那一行人，几十号人，几十张嘴。真进了控制区，黄金往哪儿藏？怎么分？会不会有人走漏风声？”
他顿了顿。
“就算咱们能把他们压住，那些黄金，也得见光。见了光，上面的人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李婉明白了。
“所以……”
郭伟点点头。
“所以，还不如在冰封雪原里干掉他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金，就在雪原里，咱们自己去取。”
李婉看着他。
“那陈默……”
郭伟笑了笑。
“他是个聪明人。我喜欢他。”
他顿了顿。
“但聪明人，有时候活不长。”
李婉没有再问。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出戏，演得我好累。”
郭伟揽住她的腰。
“辛苦了。”
郭伟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李婉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然后她抬起头，正视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小女孩的期待。
“郭伟，”她轻声问，“你会爱我一辈子的，对吧？”
郭伟看着她。
那双眼睛，多好看啊。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的。
那时候在魔都，她父亲还是市长，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市长千金。而他只是郭家的儿子，虽然也是权贵子弟，但在她面前，总觉得矮了一头。
她愿意嫁给他，他曾经以为是天大的福气。
现在——“当然。”他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傻丫头，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李婉的脸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说：“我就知道……”
郭伟抬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李婉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他的吻，很温柔。
他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在她身上游走，解开衣扣，探进去。
李婉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潮红，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那些疑虑——郭家父子最近对她态度的反常，那些冷落，那些有意无意的疏远——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还是爱她的。
他还是那个会叫她“傻丫头”的郭伟。
一切都没变。
她闭着眼睛，任由他亲吻，任由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然后——她感觉到脖子上一紧。
很紧。
紧得喘不过气来。
李婉猛地睁开眼睛。
郭伟的脸，就在她面前。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温柔了。
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冷的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他的左手，绕到她脑后，紧紧勒住了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那条项链，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他送给她的。
她说那是她最珍贵的礼物，从不离身。
现在，那条项链，正勒进她的脖子。
越来越深。
越来越紧。
深进血肉。
李婉的眼睛瞪大了。
她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喊不出来。她想呼吸，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呼吸不了。她想用手去拉那条项链，但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郭伟另一只手给按住了。
她试图用一只手去推他。
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推不动。
他是一个强壮的大男人，她一个连呼吸都困难的女人，怎么可能推得动？
她的腿乱蹬，踢翻了茶几上的杯子。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没有人听见。
李婉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为什么？
她想问。
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她？
你不是说爱我的吗？
不是说要爱一辈子的吗？
但她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就这样看着他。
看着那张她爱了这么多年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她感到陌生。
慢慢的，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
手垂落了。
腿不动了。
呼吸也停了。
李婉的眼睛，还睁着。
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闭上。
郭伟保持着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勒着那条项链。
那条已经勒进她脖子的项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足足在李婉她停止了呼吸之后又过了三分钟的时间，郭伟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李婉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
她那张好看的脸，现在变的惨白惨白的。
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差点把她的脖子勒断。深深的勒痕，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郭伟站在沙发前，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道：“婉儿，不要怪我。”
他顿了顿。
“杀陈默，是真的。但联姻，也是真的。”
他伸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要怪，就怪你的父亲他老人家走的太早。”
他直起身。
“要怪，就怪你和我结婚两年，也没能为我生下一儿半女。”
他看着李婉那张已经不再有生气的脸。
“婉儿，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爱你。”
他沉默了一秒。
“但我爱你，不可能胜过爱自己。”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婉她就这样瘫软的倒在了沙发上，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门外，是灰蒙蒙的天。
风吹过来，带着雪粒，打在脸上。
郭伟深吸一口气。
走了。
他还有事要办。
陈默那里还有他们郭家在末世前费尽手段得到的4.7吨黄金。
都得处理！
他迈步，走进风雪里。
身后那扇门，没有关。
风灌进去，吹起李婉的头发。
那条项链，还勒在她脖子上。
在风中，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