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糊其辞的答对走了朱明亮,他转身回了病房,对着姜山说的:“老弟,我刚才了解一下,这帮小子让你打的挺严重啊?有两个挨刀的,我大侄子脑瓜子还让人削放屁了,这事…咱咋算啊?”
“啥玩意咋算啊亮哥?谁伤的重你还没看出来吗?!”
姜山太知道朱明亮什么意思了,这就是要往下拉价。朱明亮冷着脸子看着他,说道:“我这大侄子是我二哥家独苗,现在脑袋让你打坏了,我问你咋办?”
姜山咬着后槽牙说道:“亮哥!…你就说吧!能赔我多少?!”
朱明亮笑了笑说道:“医药费之外,我让人给你拿十万块钱,行不?”
姜山急忙说道:“亮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吗?可怜可怜我姜山行吗?我踏马腿让人废了!就冲老弟这条腿呗?!也不能十万啊?!”
他这一句可怜可怜自己,让朱明亮起了恻隐之心,是啊…人家腿折了,生意没了,下半生都毁了。
“那你说多少?”
“亮哥,这事我知道的是谁出钱办,是他妈张新的弟弟张小子!他家不差钱亮哥!老弟也不多要,三十万,三十万行吗?”
朱明亮掏出烟,给了姜山一根,缓缓说道:“三十万…多了点,但你这声亮哥叫出来,我也不能不给面子,老弟,二十五万,你让亮哥回去跟人说这事的时候留个不闪舌头的面,行吗?”
这句不闪舌头的面,你们要是看不懂,我可以给你们解释一下,就比如回去了人家问朱明亮:亮哥这事多钱摆平的?朱明亮张嘴说一句:三十万!
人家得不得合计,亮哥你咋不给我讲讲价呢?
换而言之,朱明亮说一句:要三十万,给我五万块钱面子。
这回你听起来,是不是就好听多了?
姜山闭上眼睛,叼着烟,缓缓说道:“行…我认了,我认了…亮哥!”
…
你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并没有。
你别忘了当时被车撞的还有一个姓王的混子也被车撞了,而且还有其他挨刀伤的呢!
朱明亮挨个过去跟着谈的,一共赔出去十一万。
这事把姜山他们的医药费加上,和解的钱加上,找关系的钱加上,五十万没挡住。
我们的怒发冲冠,我们的一时冲动,得给人家拿出去五十万…
这事换在普通家庭,在2012年来说,就得是败家了。
但这事好就好在有人给我出钱!我大哥自己一个人掏出去四十万交给了他小叔,剩下的他小叔补上。
我大哥为啥这么有钱?
人家爹好使,海州市最大的开发商,能差你这仨瓜俩枣?
钱到位了、和解出了,那么下一步就得研究衙门口的事了。
片哥胆子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的性格了如指掌。所以他的口供我也会想到、他的笔录怎么做,我也会想到。
片哥交代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但片哥做了让我最佩服的一件事。
他并没有交代出这件事里有庞博的参与!
片哥只交代了六个人!唯独放跑了庞博!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如果东窗事发了庞博将会面临什么。
从买七把砍刀变成了六把,从庞博和罗振东俩人去买的,变成了罗振东自己去。
对面口供更是稀里糊涂,因为他们叫不准是六个人还是七个人办的这事。归根结底,你们别忘了当时我是怎么描写的这件事,张祥宇一直没下车,开车撞了两次,我们下车的只有六个人。
这事整到最后,定案时候我们团伙也定成了六个人!
这回走吧,别躲着了,口供怎么录的朱明亮都告诉我我们了,该交代就交代吧?
和解了也得过去,毕竟这事干的挺恶劣,影响挺大,不少人都看见了。
去派出所做笔录,我并不是第一次去,不说轻车熟路也差不多。
当时桥头镇六扇门做笔录内屋是什么个设备我告诉你们,也就几平米,一个长方形的屋子。
一面是办公桌,另一面是审讯椅。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但配了两个显示器,其中一个显示器面向我。
这可不是让我玩游戏,这是显示笔录的。
就比如,他问了什么,我回答了什么,这上面都会有显示,始终有一个人在记录。
他们问了很多问题,包括起因、经过、谁组织的、什么目的。
口供怎么录都是朱明亮教的,没有具体理由,我们给出的解答就是简单的寻衅滋事。
…
我能平安走出来,一个是因为钞能力,一个是因为有关系。
我这属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也是幸存者偏差导致的我成功,我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拿下了这一成就而得意忘形,因为我知道…这胜利的果实是哪来的。
再回我们租的小门市时候,那心情可太不一样了,擦他妈的!摇身一变,我成黑社会了!
牛逼了兄弟!
牛逼了!
但头疼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宝马是张小子的,我大哥压根没管,你自己研究修吧。但我的桑塔纳不行啊…这不给我千里马撞坏了吗?
眼下我还没钱修,也更没钱买,所以我那段时间想出去,只能开报废小面包车。
而事件平息的当晚,朱明亮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具体怎么说的…我就不学了。
我只说一点,他在劝我,劝我不要把路走歪了、走偏了。没钱亮叔给你,但千万不能再用这种手段赚钱。
我嘴上答应,但心里…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
风卷残云。
桥头镇大大小小能放彩虹门的地方,我都安排人过去给了通知,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放门,谁放!姜山就是榜样!
姜山是桥头镇最大的庆典老板,他手里的门是最多的,他都不逼呲了,谁还敢呲牙?
其他的都是办流水席的老板,彩虹门这块直接全闭电了,大户全闭电,小户有两个偷着干的。
但被我知道以后,马上叫人过去把你的门拿刀砍俩口子,让你吹不起来,到你家必须把玻璃砸了,再放一个我看看?!
换个角度想想,兄弟,你结婚时候喜气洋洋的,支二十个彩虹门,我让人过去给你干稀碎,你闹心不?
办喜事的自然得避免,怎么避免?找我李苏楠租门。这也是导致我能垄断经营的条件之一。
而你们手里的门,我低价收购,无论大小,五十块钱一个。
左右也是不能放了,干脆就都卖我了,我记着最高潮时期,我有大小一百多个彩虹门…
我垄断了,那我自然就得抬价。
以前是小的一百五,大的二百。
现在小的二百,大的三百。
那段时间,我们真的凭借着自己的手腕,自己的敢打敢拼赚到了钱。
你租十个门,我按小的给你算,那就是两千,我跟我大哥一人五百,小贺他们一人二百。
这是一家。
可赶上五一、十一,这种结婚的大日子呢?满大街都是我的彩虹门!满大街都是!
平时出去支门,之前是我们几个干,再后来我就指使我这帮小马仔,四五个人,一回给开一百块钱工资,连收带放给我干的明明白白的。
我还有赌局业务呢,这面也不少给我挣钱,而手底下的马仔…显然不够用了。
于是,那一时间,我疯狂开发我的朋友、同学,在家溜达没事的就都跟我混吧!都能赚到钱!
而就在这事刚刚平息没几天,我接到了叶铭铭的电话。
“喂?你在哪?”
“在桥头镇呢媳妇?咋了?”
“你…能来一趟吗?见一面。”
我一听,这是想我了啊?!这不事业爱情双丰收了吗?!
开着我的小面包车,一路上我怡然自得,跟着收音机我还唱了起来。
“美观啊美观~真呀真美观~美观啊美观~真呀真美观~”
春风得意少年时,叼着烟我开着报废小面包,兜里有钱我还有对象。
谁有我小日子过的舒坦?
这时候我的脑袋上还包着纱布,右手还挂在脖子上,左手在扶着方向盘的同时,我还得抽空换一下档,而且还得兼顾着抽根烟的惬意。
脑中不禁回想起来叶铭铭那动人的大眼睛和让我痴迷的颜值。
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初恋嘛,最美好的总归是初恋,而初恋代表的往往都是情窦初开和天真烂漫。
路上的风都是甜的,看向四周,鸟语花香。
路边的树还开着粉色的小花,颇有一番韵味,这花开的!美!好看!应景!你好好开着,楠哥回来了给你打二百小费!
路边的树我都想给打点小费,你就说我那时候多开心吧,顺风顺水顺财神的。
到了叶铭铭家路口,发现她正路口等着我呢,我一脚刹车停在了她的身旁,笑着问道:“咋了媳妇?想我想的不行了?都出来迎接了?”
她脸色很不好,上了车,并没有接我的话,反而淡淡的说了一句:“找个地方我们聊一下吧。”
聊?聊个鸡巴毛!我还想办正事呢,但她说聊一下,我还不能拒绝,于是把车往前开了开,停在了路边。
当她再开口的时候,我听见了我人生中第一个打击,一个来自于经过最深处的打击。
“咱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