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山腰，眼前出现一座道观。道观不大，但很古朴。青石垒墙，黛瓦覆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灵宝祖庭”四个字。走进山门，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葛玄手植”四个字。
“这棵树，是葛玄祖师亲手种的？”虚乙瞪大眼睛。
“传说是的，”我说道，“但具体年代已不可考。不过从树龄来看，至少有一千多年了。即使不是葛玄亲手种的，也应该是唐宋时期的道士种的。”
我们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正殿。正殿供奉的是葛玄祖师的神像，金身庄严，手持拂尘，神态安详。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我们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从正殿出来，我们又去了后面的炼丹井、洗药池、藏经阁。每一处都有故事，每一处都有传说。藏经阁里珍藏着大量道教典籍，其中不乏宋元时期的善本。隔着玻璃柜，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和工整的毛笔字，仿佛能触摸到千年前道士们的心跳。
在阁皂山待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就下山了。山不高，路不远，但那份宁静和古朴，却让人流连忘返。
“灵宝派和天师道有什么不同？”涛哥问道。
“天师道重符箓，灵宝派重斋醮，”我说道，“简单来说，天师道擅长画符驱邪，灵宝派擅长做法事科仪。后来两家融合，就成了今天的正一派。所以道教有句话说，‘符箓出于龙虎，斋醮出于阁皂’。”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南昌。
南昌是江西的省会，也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滕王阁、八大山人纪念馆、百花洲、绳金塔……到处都是古迹。但我们没有进城，而是在城西找了一家酒店住下。因为明天的目的地，就在南昌城西的西山。
第二天一早，我们驱车前往西山万寿宫。
西山万寿宫在南昌城西的西山镇，距市区约三十公里。车子穿过南昌的城区，渐渐进入乡村。路两旁是成片的稻田和果园，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开了约半小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道观——红墙黛瓦，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这就是西山万寿宫，”我说道，“净明道的祖庭，供奉的是许逊，许天师。”
许逊，东晋时期的高道，以“斩蛟除害”闻名于世。传说他在江西一带治理水患，斩杀蛟龙，为民除害，深得百姓爱戴。他创立了净明道，主张“忠孝为本，净明为宗”，认为修道先要修德，修德先要尽忠尽孝。这一派在宋元时期影响很大，至今在江西仍有众多信众。
万寿宫很大，占地极广。从山门进去，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座石制的牌坊，上面刻着“忠孝神仙”四个字。穿过牌坊，是前殿、中殿、后殿，层层叠叠，气势恢宏。正殿供奉的是许逊的神像，金身威严，目光如炬。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信众络绎不绝。
我们在正殿行了礼，然后去了后面的玉皇殿、三清殿、夫人殿。每一殿都有故事，每一殿都有传说。夫人殿供奉的是许逊的夫人，据说也是一位得道高人，和许逊一起修行，一起济世度人。
在万寿宫的后院，有一口古井，井口用石栏围着，上面刻着“锁蛟井”三个字。传说许逊当年就是在这口井里锁住了一条蛟龙，为江西百姓消除了水患。
“这井里真有蛟龙？”阿杰好奇地往井里看。
“传说而已，”我笑道，“但这个故事，体现了许天师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他不仅是道士，更是英雄，是救苦救难的大圣人。”
我们在万寿宫待了一上午。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了，站在山门前，回望这座巍峨的道观，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净明道主张“忠孝为本”，这让我想起师父常说的一句话：“修行先修人，人成即道成。”一个人连基本的忠孝都做不到，谈何修道？谈何成仙？许逊之所以被尊为天师，不仅是因为他的法术高强，更是因为他的德行高尚。
从万寿宫出来，我们在西山镇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然后驱车直奔江苏茅山。
从南昌到茅山，要穿过江西东北部，进入安徽南部，再到江苏西南部。路程不短，但我们不急。这一路走来，早已习惯了在路上。
车子驶出江西，进入安徽。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赣中的平原，变成了皖南的丘陵。山不高，但很秀气，一座挨着一座，像一道道绿色的屏风。路两旁是成片的茶园和竹林，偶尔能看见几个白墙黛瓦的村庄，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茅山脚下。
茅山，在江苏句容市境内，是道教上清派的祖庭，也是中国道教名山之一。上清派，又称“茅山宗”，是南朝陶弘景创立的。陶弘景是道教史上的巨擘，他隐居茅山四十多年，着书立说，整理道教经典，创立了上清派的教义和修行体系。他被称为“山中宰相”，因为梁武帝经常派人上山向他请教国事。
我们在山脚下找了一家酒店住下。酒店不大，但很干净，推开窗就能看见茅山。夕阳西下，茅山在晚霞中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座沉睡的巨人。
“明天，好好爬一次。”我望着那座山，心里默默地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了。吃过早餐，背上简单的行囊，出发了。
茅山不高，主峰才三百多米，但很有味道。从山脚到山顶，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两旁是苍翠的古柏和竹林。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香气。我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走走停停，看风景，听阿杰讲那些传说和故事。
“茅山是道教上清派的祖庭，”我说道，“上清派和天师道、灵宝派不同，它更重内修，重存思，重诵经。陶弘景在茅山隐居四十多年，整理了大量道教经典，编纂了《真诰》、《登真隐诀》等重要着作，为道教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走到半山腰，眼前出现了一座道观。道观不大，但很古朴。青石垒墙，黛瓦覆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九霄万福宫”五个字。这就是茅山的主殿，供奉的是三茅真君——茅盈、茅固、茅衷三兄弟。他们是西汉时期的高道，在茅山修道成仙，被尊为茅山祖师。
走进山门，是一个不大的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座石制香炉，香烟袅袅。正殿供奉着三茅真君的神像，金身庄严，神态安详。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我们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从九霄万福宫出来，我们又去了后面的元符万宁宫、崇禧万寿宫、华阳洞。每一处都有故事，每一处都有传说。华阳洞是陶弘景当年隐居修炼的地方，洞口不大，但很深，据说可以通到山腹深处。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华阳洞天”四个字，据说是陶弘景亲笔所书。
站在华阳洞口，望着那幽深的洞穴，我忽然想起陶弘景的那首诗：“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这是他对梁武帝的回答，也是他对隐居生活的自白。山中有什么？只有岭上的白云。但这份宁静，这份自在，是任何世俗的荣华富贵都比不了的。
从华阳洞出来，我们继续往上走。山顶有一块平地，长着几棵老松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站在山顶，可以看见远处的田野和村庄，阡陌纵横，炊烟袅袅。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里真好。”虚乙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安静，干净，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是啊，”涛哥点头，“龙虎山是祖庭，三清山是仙境，阁皂山是古刹，西山万寿宫是圣殿，各有各的味道。但茅山，有一种特别的……怎么说呢……”
“沉静。”我接过话头，“龙虎山是张天师的家，有一种威严；三清山是神仙住的地方，有一种缥缈；阁皂山是葛天师的道场，有一种古朴；万寿宫是许天师的圣殿，有一种庄严。而茅山，是陶弘景隐居的地方，有一种沉静。这种沉静，不是死寂，而是经历过繁华之后的沉淀，是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
我们在山顶待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偏西，才慢慢下山。
站在山脚下，回望这座不高不矮的山，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一路走来，从龙虎山到阁皂山，从阁皂山到万寿宫，再到茅山，不知不觉间，竟然把道教正一派的几大祖庭都走了一遍。龙虎山的符箓，阁皂山的斋醮，万寿宫的忠孝，茅山的内修——每一种都是道，每一种都是路。
就像师父说的，道在万物之中，也在万物之外。它既在龙虎山的威严里，也在三清山的缥缈里；既在阁皂山的古朴里，也在万寿宫的庄严里；既在茅山的沉静里，也在我们这一路的行走里。
回到酒店，天已经黑了。我们在酒店的餐厅吃了一顿晚饭，然后各自回房休息。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心里很平静。
明天，就要踏上归途了。这一路，从广西到广东，从广东到福建，从福建到江西，从江西到江苏，走了大半个中国。看过了山水，尝过了美食，拜过了祖师，喝过了好茶。收获了很多，也感悟了很多。
清晨的茅山，雾还没散。我们站在酒店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不高不矮的山。晨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翠的山峦上，给整座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山脚下，几个早起的道士正在打太极拳，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走吧。”涛哥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句容，上了高速，一路向北。从江苏到山东，要穿过安徽的东北角。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秀美渐渐变成北方的开阔。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玉米在秋风中瑟瑟作响。远处的村庄，是典型的北方民居——红砖灰瓦，方方正正，和江南的白墙黛瓦截然不同。
“下一站去哪儿？”虚乙问。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答案。这一路走来，每一站都是临时起意。从广西到广东，从广东到福建，从福建到江西，从江西到江苏，随心所欲，随遇而安。没有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
“曲阜。”我说。
这个名字从我嘴里冒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但话一出口，又觉得理所当然。走了那么多道教名山，拜了那么多祖师，如今快要回家了，顺道去看看那位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老人，似乎再自然不过。
“孔子的故乡？”虚乙眼睛一亮。
“好，就去曲阜。”涛哥打了转向灯，驶入了通往山东的高速。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了曲阜。
曲阜不大，但很有味道。街道两旁是仿古建筑，灰砖灰瓦，飞檐翘角。路边的路灯都是宫灯形状，公交站牌也是仿古设计。走在街上，仿佛穿越回了古代。街上很安静，没有一般旅游城市的喧嚣。偶尔有几个旅行团经过，导游举着小旗子，用扩音器讲解着孔子的生平和思想。但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的散客，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着，仿佛怕惊扰了这位沉睡了两千多年的老人。
我们在一家鲁菜馆子吃了午饭。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孔府豆腐，都是地道的鲁菜。味道厚重，和粤菜、潮州菜截然不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阿杰夹起一块九转大肠，“鲁菜讲究‘咸鲜’，和广东菜的‘清淡’、潮州菜的‘精细’都不一样。这种味道，和山东人的性格很像——厚重、朴实、实在。”
吃完饭，我们直奔孔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