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背靠墙壁，手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4%。琉璃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通风口的格栅已经松动一半，那只苍白的手正慢慢往下伸，指尖漆黑如墨。
他没有动。
手指死死按住屏幕，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右眼金纹还在跳，体内那股黑线般的邪气顺着经脉游走，刺得肋骨发麻。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上交必须完成。
可数据被卡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拉扯这条传输通道。他咬牙，舌尖一痛，一口血喷在屏幕上。鲜血覆盖按键的瞬间，金色涟漪从中心炸开，进度条猛地往前跳了一截。
8%、12%、18%……
头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声音。格栅彻底脱落，灰尘簌簌落下。那只手抓住边缘，另一只也探了出来。两条手臂垂下，离他的头顶只剩不到一米。
江俊龙闭眼。
他在意识里重新调出刚才看到的画面——雪山之巅，九蛇缠绕的阵法，黑旗上那只闭着的眼睛。那些沟壑的走向，血流的方向，还有那一声低沉的吟唱。他不是在回忆，而是在用金纹逆向捕捉那段空间频率。
找到了。
一道隐藏的数据流轨迹浮现出来。那是残卷与邪修大阵之间的共振波段。他把这组信息直接注入系统界面，强行改写上传路径。
进度条开始加速。
30%、50%、67%……
天花板上的手臂突然停止动作。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缩了回去。但江俊龙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对方能切断一次连接，就能切断第二次。
他不能失败。
左手用力掐住右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匿灵诀还在运转，体表灵气收敛成普通人状态，但双眼依旧泛着琉璃光。这是他唯一能看清数据流的方式。
89%……93%……
通风口再次响起摩擦声。这次不止一只手，而是两只、三只！几根手指同时扒住边缘，墙面震颤。灰黑色雾气从缝隙中渗出，带着腐臭的气息。
98%……
他屏住呼吸。
最后1%，系统提示需要确认验证。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按在指纹识别区。皮肤刚接触屏幕，一股剧烈的反冲力撞进脑海。幻象再次出现：城市崩塌，人群嘶吼，他自己站在祭坛中央，双手高举，脚下是流淌的血河。
“你回来了。”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江俊龙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不，他没回去。
他在这里。
他是江俊龙。
华夏人。
超凡事务局特招人员。
编号001。
他盯着屏幕，按下最终确认。
“上交成功。”
红光冲天而起。
整本残卷化作血色光柱，直贯楼顶。墙体震荡，灯光全灭又瞬间亮起。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上交成功，获200积分，检测到空间波动，启动追踪程序。”
头顶的通风口轰然炸裂。
几条苍白的手臂被气浪掀飞，撞向走廊尽头。灰雾迅速退散，消失在墙角。楼梯间恢复安静，只有烟尘缓缓落下。
江俊龙靠着墙滑坐在地。胸口像被重锤砸过，五脏翻腾。他张嘴，一口血涌出，滴在制服前襟。手机还在手里，屏幕显示账户余额：260积分。
比之前多了200。
但他知道不对劲。
上次上交《炼丹术残卷》才得50积分。这次是S级危险物品，又是完整情报链，奖励不该这么高。唯一的解释是——系统判定这份资源触发了特殊机制。
也许它不只是“一份残卷”。
也许是某个阵法的核心载体。
也许……他刚刚亲手把敌人的命门送进了国家数据库。
窗外雷声炸响。
不是普通的闪电，是血红色的光划破夜空，由南向北疾驰而去，速度远超任何已知飞行器。那不是自然现象，是空间撕裂的痕迹。
血光遁隐。
这就是残卷离开时留下的轨迹。
他抬头看去，那道红光已经消失在北方天际。但他记住了方向。经纬度自动刻进记忆里，像是金纹给他的额外记录。
脚步声从楼上响起。
不是追兵，是正常的巡逻节奏。灯光明亮稳定，监控探头转向正常角度。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撑着墙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有些虚浮，但还能动。大脑很清醒，甚至比刚才更清晰。
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系统既然启动了追踪程序，就意味着国家已经掌握坐标。接下来会有行动组介入，会有分析科建模，会有防御体系部署。而他，是第一个看到真相的人。
走廊尽头有镜子。
他停下看了眼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带血，右眼金纹的光已经褪去，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但那双眼睛深处，有种变了的东西。
不再是那个高考失利就跳桥的少年。
也不是刚进局里时被人议论的新人。
他是能把邪修陷阱直接送上国家战略台面的人。
他迈步向前。
电梯打开，里面没人。他走进去，按下b1层。实验室在负一层东侧，苏怀玉应该还在等数据反馈。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一定会察觉异常波动。
门即将关闭时，他忽然抬手挡住。
回头看了眼安全通道的方向。
那里一片干净，没有血迹，没有破损。连通风口都完好无损，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
来自匿名源，没有署名。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交出去的，不是残卷。】
江俊龙盯着那句话。
手指收紧。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
是提醒。
或者说是警告。
他关掉屏幕，电梯门合拢。下降过程中，他靠在角落，闭上眼。脑海里回放最后一秒的画面——血光升起时，那面黑旗上的闭眼图案，似乎眨了一下。
他睁开眼。
电梯到达b1层。
门开。
冷风扑面。
他走出去，脚步未停。右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手机。前方走廊亮着白光，尽头是实验室的合金门。
门禁扫描他的脸。
滴的一声。
门开了。
苏怀玉站在主控台前，背对着他。屏幕上正加载一段未知数据流，三维投影尚未成型，但已有模糊轮廓在旋转。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
眼镜片反着光。
“你来了。”她说，“数据刚传进来，有点奇怪。”
江俊龙点头。
走到她身边。
看向屏幕。
投影中心，是一个正在缓慢展开的卷轴形状。表面布满裂痕，边缘焦黑，像是经历过焚烧。
但最中间的位置，有一滴血正在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