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中部,天涟山巅,云海翻涌如沸,万丈霞光自东方倾泻而下,洒落在无极殿前的白玉台阶上,映出三道修长的身影。
陈衍立于最前方,青衫随风轻扬,眉宇间隐有沧桑之色。
他仰望着苍穹深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那是天地劫气凝聚而成的“命轨”,唯有通晓大道至理者方能窥见其形。
良久,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在寂静的山顶回荡不息:“越来越难了。”
这一声叹息仿佛压下了整片云海,原本翻腾的雾气竟瞬间凝滞。
陈灵汐与邓易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跟随陈衍多年,深知这位师父平日极少动容,更不会无故感慨。
今日这般神情,必是推演出了什么惊世之变。
陈灵汐上前一步,素手微握,语气恭敬却不掩关切:“师父,可是灾劫有了新的变数?”
陈衍缓缓转身,目光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时间长河。
“灾劫本就在不断演化,每过一瞬,因果流转,局势便不同。但其根本威力却早已注定,非人力可消减。”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天地灾劫共分九重,如今已过其五。六劫尚可推演清晰,七劫之后……便如雾里看花,八劫更是近乎混沌,至于九劫……”
他微微闭目,似在回忆方才所见的未来片段,再睁眼时,瞳孔深处竟闪过一道金芒:“九劫之后,似乎并非终结之象,而是开端——无数劫难接连爆发,天地崩塌,万道断裂,连轮回都将断绝。届时,重开天地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之举。”
邓易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真能撑到那一天吗?”
“不是我们,”陈衍目光扫过二人,“是他们。”
一字落下,如钟鸣九响。
陈灵汐心头微颤,低声问:“师父的意思是……万族能否通过最终考核,决定一切?”
“正是。”陈衍点头,“若那几人无法通过考验,天地重开都是轻的,而若不能走上正轨,哪怕通过考验,灾劫依旧会降临。”
邓易皱眉:“难道就不能出手相助?哪怕指点一二也好。”
“不能。”陈衍断然道,“此乃天地铁律——行道之路,必须由他们自己走出。外力干预,只会扭曲因果,加速毁灭。哪怕是我,也只能守望,不能插手。”
三人陷入沉默,唯有山风呼啸,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片刻后,陈衍神色一缓,淡淡道:“行了,天还没塌。你们回去吧,趁还有时间,多参悟几分大道,或许将来真到了那一刻,还能多活一瞬。”
陈灵汐与邓易齐齐行礼,恭敬退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阶尽头,陈衍却仍伫立原地,凝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劫痕,眸光幽远。
与此同时,中域东部,群山环抱之间,一座古朴大殿静静矗立于半山腰。
殿名归元,乃是陆明宇修建的修炼之所。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灵气如溪流淌。
陆明宇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元神已然修复完毕。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抬手轻抚眉心,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毫无隐患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稳住了。”他自语道。
一旁倚柱而立的孙语凡见状,嘴角一勾,打趣道:“没想到师兄也有今天,堂堂道祖徒孙,差点栽在劫火,啧啧,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下巴。”
陆明宇轻咳两声,面色略显尴尬:“我这还好,最多算受点皮肉伤。要说惨,还得是李师兄——怨念缠心,怒火焚识,直接执魔。劫火对于他而言是致命的”
孙语凡闻言也收起了嬉笑,正色道:“要不是大师伯及时出手,用清心琉璃印镇住他的元神,恐怕早就被劫火烧成灰了。”
陆明宇点头,压低声音道:“毕竟咱们都是师父门下的弟子,我们没什么事。大师伯总的门下的徒弟却出了事……”
话未说完,他忽然警觉地四下张望,生怕出现法力大手给他来个爆头。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松了口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孙语凡冷笑:“少在这装模作样。接下来怎么办?老祖那边总得有个交代吧?”
陆明宇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现在还得再检查一遍元神,以防残留劫火反噬。你先去老祖那儿解释一下情况?”
“想得美!”孙语凡立刻瞪眼,“当初说好一起行动,分摊责任,现在出事就想让我一个人顶锅?没门!”
说罢,不等陆明宇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脚下步罡踏斗,虚空裂开一道门户,两人身形一闪,已是跨越数亿里之遥。
“哎哎哎!慢点!”陆明宇踉跄几步,站稳身形,抬头一看,周围已是荒芜山谷,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对比东州地界,距离衡天殿不远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忐忑。
“你说……老祖会不会真把我们打死?”孙语凡小声问。
“不会。”陆明宇摇头,“但他会打得我们怀疑人生。”
正说着,一股凌厉的神念骤然降临,如同寒冰刺骨,直透灵魂。
下一刻,空间扭曲,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灰袍简衣,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正是他们的老祖,张衡。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张衡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讽,“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陆明宇和孙语凡顿时脸上堆笑,连忙躬身行礼:“见过老祖!”
“不必多礼。”张衡冷笑,“既然来了,就别站着了——趴下挨打吧!”
话音未落,袖袍一挥,两股磅礴法力轰然砸落,将二人直接拍进地面,尘土飞扬。
尽管他们修为已达真仙后期,张衡不过中期,但一个是长辈,一个是理亏之人,谁也不敢反抗。
况且,张衡出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痛点,既不至于重伤,又疼得龇牙咧嘴。
一顿教训下来,两人灰头土脸,趴在地上直喘气。
张衡这才收手,冷冷道:“下次再敢算计我,就不是打一顿能了事的了,少去盯着大能转世身祸害。”
“是……是,老祖教训得是……”两人连连应声。
张衡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这次看在有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们设计坑我的事了。”
山谷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落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