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队基地水晶破碎。
“胜利”两个字停在大屏幕中央。
马哈卡广场内，掌声、喊声同时炸开。
前排观众举起五星红旗，后排有人直接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中国队牛逼。
一面面红旗连成一片。
解说席上，娃娃摘掉耳机。
“三比一！”
“cN代表队击败韩国代表队，拿到了亚运会英雄联盟项目的金牌！”
“冠军，金牌，我们拿到了！”
他的嗓子早就哑了。
喊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破了。
米勒坐在旁边，低头摘下眼镜，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眶。
等他重新开口，中间停了好几次。
“队员们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从集训，到小组赛，再到今天的决赛，他们一路打到了最后。”
“亚运会英雄联盟项目的第一块金牌，属于我们！”
说完这句话，米勒低下头，又擦了一遍镜片。
眼镜其实没脏。
可重新戴回去以后，面前的屏幕还是有些模糊。
他见过这支队伍刚集训时的样子。
那时候，几个人连报信息都会撞在一起。
乌兹脾气急，香锅的打野思路又莽。
兮夜习惯围绕中野找节奏，meiko更看重兵线和视野。
陈林说话最直接。
战术有问题，他不会因为对面是谁，就把话咽回去。
训练赛一输，复盘室里经常吵成一团。
有人拍桌子，有人争着倒回录像，还有人把一段团战拉回去看上五六遍。
刚开始的时候，外界没少质疑。
训练时间这么短，配合来得及吗？
几名明星选手凑到一起，谁听谁的？
教练组真能压住他们？
甚至还有人提前替他们分好了锅。
上路输了怪陈林太独。
下路输了怪乌兹太急。
野区炸了怪香锅乱冲。
真要输了比赛，连赛后剧本都有人提前写好了。
偏偏这块金牌，等结果的不只是电竞观众。
许多平时不看比赛的人，也在盯着亚运赛场。
赢了，年轻选手可以穿着国家队队服，堂堂正正站上领奖台。
输了，那句“打游戏也能算体育”，不知道还要被翻出来说多少次。
所以，训练室里该吵的全吵完了。
争完战术，继续开下一局。
谁的判断对，就听谁的。
谁上一盘出了问题，下一盘自己找补。
那支刚集合时连报信息都会撞车的队伍，就这么一路打进决赛。
然后用一个三比一，结束了所有争论。
米勒抬头看向观众席。
一面面小国旗还在挥动。
俱乐部比赛里，台下会有人举RNG的队旗，有人举EdG或者滔搏的队旗。
支持不同选手的粉丝，也会为了谁强谁弱争个没完。
今天没有。
比赛席前的名字只有一个。
cN。
选手席内，陈林摘下耳机，后背靠住电竞椅，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算打完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拿过旁边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水早就不凉了。
入口时，甚至有点发涩。
一整场bo5打下来，消耗比训练赛大得多。
前两局，他要不停判断韩国队的转线。
第三局拿塞恩，操作量少了一点，指挥却不能停。
到了第四局，青钢影既要处理边线，还要记刀妹、酒桶和塔姆的关键技能。
哪一波能接。
哪一波必须拉开。
梦魇什么时候关灯。
加里奥该跟谁进场。
这些信息，总得有人捋清楚。
陈林是这次国家队的队长。
他要对线，也要承担主指挥。
休息时间，教练组拿不准的比赛细节，还得由他补上。
偶尔队内气氛绷得太紧，他甚至得接两句香锅的烂话。
活跃气氛这种事，以前跟他没多大关系。
可香锅和乌兹互相上压力时，总得有人踩一脚刹车。
不然还没等韩国队动手，自己这边先红温两个。
现在，全结束了。
神经刚一松下来，手腕和肩膀的酸意便一起冒了出来。
陈林转了转手腕，继续喝水。
旁边的乌兹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赢了！”
他双手抓着队服领口，朝队友连喊了好几遍。
整张脸红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他刚在后台跟谁打了一架。
“金牌！”
“真是金牌！”
meiko站起身，先摘掉耳机线，又伸手拍了拍乌兹的后背。
“你先喘口气。”
“别等会儿还没领奖，人先缺氧了。”
“滚。”
乌兹笑着骂了一句。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香锅和兮夜也离开座位。
两个人同样高兴，只是没乌兹这么外放。
香锅本来想过去抱一下陈林。
刚转过头，他却发现陈林还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温水。
香锅脚步一停。
“林哥，你这反应不对啊。”
陈林抬起头。
“怎么了？”
“咱们拿的是亚运金牌啊！”
香锅提醒道：“不是常规赛积分。”
“嗯。”
“那你怎么还能坐得住？”
“累。”
回答只有一个字。
太实在了。
香锅愣了半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乌兹也转头看了过来。
冠军拿得多就是不一样哈？
金牌都到手了，还能稳稳坐在那里喝水。
乌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又看了看陈林。
必须承认。
陈林是他搭档过的最强上单。
对线能打穿。
团战能兜底。
比赛一乱，还能替全队把思路重新捋清楚。
跟这种上单打比赛，Adc舒服得有些过分。
哪怕自己前几局阵亡多，抬头往上路看一眼，总有人替队伍把局面撑住。
可惜，体验卡到期了。
亚运会结束，所有人都要回到各自俱乐部。
他回RNG。
陈林回滔搏。
想到回去以后，上路又要开始喊“让帝”，乌兹刚冒出来的快乐，莫名被削掉了一小块。
要是当初陈林留在RNG……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半，便被乌兹自己按了回去。
想这些没用。
至少今天赢了。
从S2末期出道，到现在打了这么多年职业，他总算有了一项谁都绕不开的硬荣誉。
不是网友投票。
不是粉丝认证。
也不是一句“差一点夺冠”的无冕之王。
更不是虚空冠军。
金牌就在场馆里。
再过一会儿，它便会真正挂到自己脖子上。
以后退役开直播，谁再跑来刷无冠超科，他至少不用在身后的柜子上摆个花盆撑场面。
想到这里，乌兹没忍住，又乐了。
工作人员从比赛席侧面走来，提醒他们先去和韩国队握手。
几个人收起玩笑，整理了一下队服，排成一列走向舞台另一边。
越靠近韩国队选手席，现场的反差越明显。
cN队这边，有人在笑，也有人互相拍着肩膀。
韩国队五名选手仍坐在位置上。
比赛画面已经停住，却没有人急着离开。
Ruler还盯着结算面板。
Kiin低着头，手一直没有离开键盘。
小花生靠在椅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虽然输了也能拿到银牌。
可英雄联盟的比赛里，第二名从来不好庆祝。
李相赫坐在中间。
屏幕上的经济曲线，从比赛前几分钟便开始分开。
越往后，距离越远。
直到水晶破碎，也没能收回来。
他对自己的发挥并不满意。
第四局的刀妹找到过几次不错的进场机会。
该找的机会，他都找了。
可还是没能真正改写比赛。
这场失败，和去年的世界赛决赛有不少相似之处。
画面定格以后，所有补救都失去了意义。
去年，他趴在座位前哭了很久。
今天没有。
他的奶奶专程从韩国赶到现场，此时就坐在观众席里。
李相赫不想让老人再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
陈林走到他面前，先伸出手。
李相赫抬起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打得很好。”李相赫说道。
陈林点头。
“你也是。”
没有多余安慰。
对职业选手来说，输掉这种比赛以后，一句“下次加油”，有时比什么都不说更难受。
李相赫收回手。
他的眼眶已经发红，还是扶着桌沿站直了身体。
陈林继续往后走。
轮到Kiin时，握手的时间稍微多停了半秒。
Kiin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佩服的上单。
最后，他只说出一句：
“恭喜。”
陈林点头回应。
没有嘲讽，也没有居高临下。
五个人依次握完手。
cN代表队重新汇合，走到舞台最前方。
聚光灯落在他们身上。
台下观众手里的五星红旗铺满视野。
这一刻，没有RNG。
没有EdG。
也没有滔搏。
五个人站成一排，队服胸前只剩下同一个名字。
cN。
随后，cN代表队全员向观众席鞠躬致意。
鞠躬结束，五个人从舞台侧边退下。
还没走出通道，阿布和小明已经冲了过来。
“赢了！”
小明张开手，先抱住离自己最近的meiko，随后又把乌兹和香锅一起搂住。
几个人挤在一块，队服被揉得全是褶皱。
“别抱我，热死了。”乌兹嘴上嫌弃，手却没松开。
旁边几个人笑成一团。
陈林走在最后，刚过拐角，阿布便伸手把他拉了过去。
“打得不错。”
阿布没有说太多，只用力抱了一下。
陈林被他勒得胸口发闷。
“布神，松点。”
“我高兴。”
“高兴也不能谋杀功臣啊。”
阿布这才放手，又在陈林肩膀上拍了两下。
这群人平时吵吵闹闹，到了关键时候，谁都没有掉链子。
金牌不是某个人的奖品。
至少这场比赛不是。
阿布很清楚，陈林的强大不只在操作和对线。
能把五个性格不同、习惯不同的职业选手拧到一起，愿意在比赛里听他的判断，这件事比拿出一个极限操作难得多。
香锅喜欢往前冲。
乌兹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波线。
兮夜习惯队员以自己为核心。
meiko处理视野时又有自己的优先级。
换个队长，五个人很容易各打各的。
有人想开，有人想撤，有人还在算兵线，最后团战输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陈林不一样。
他会把最简单的决定说出来。
几句话，队伍就能动起来。
输了算他的，赢了也不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时间久了，队友自然愿意把指挥权交给他。
这份凝聚力，不是教练在战术板上画几个箭头就能练出来的。
阿布带过不少队员。
操作好的见过，脾气大的也见过，天赋高到让人怀疑游戏是不是给他开了后门的，同样见过。
可陈林这种性格伟大的选手，少。
他不光能打，还能让身边的人愿意跟着他打。
不愧是他带出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