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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中秋夜:灯落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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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月光泼在琉璃瓦上,像淌了一地碎银。钟楼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苏婉站在顶层的箭窗边,望着宫墙下升起的第一盏孔明灯——灯笼纸是寻常的柿红色,竹骨在月光下泛着浅黄,看着与往年的并无二致。

“苏大人,尚食局的赏月宴已备好,翠儿姑娘说‘厨子换了,宴里的桂花酒都烫热了’。”张校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景帝亲赐的防身短刀,“陛下说,今夜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苏婉接过短刀,刀柄的“护”字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看向楼下的宴席——石桌摆在校场中央,三十个守卫的席位前都放着青瓷碗,碗沿沾着圈桂花蜜,正是翠儿说的“验毒记号”。而真正的王瑾党羽,此刻该混在送菜的队伍里,正盯着那碗酒。

“让守卫们按原计划,等第三盏灯升空再动筷子。”苏婉指尖划过箭窗的木棱,那里藏着三支浸了麻药的弩箭,“第一盏是试探,第二盏是信号,第三盏……才是杀招。”

话音刚落,第二盏孔明灯升了起来。这盏比前一盏高了丈许,灯笼纸突然透出红光,像是烛火被风裹得猛涨——是藏在竹骨里的硫磺被引燃了。苏婉冷笑,果然来了。

宴席上的守卫们端起酒碗,却没人喝,只装作擦碗沿的样子,指尖都摸到了碗底的暗纹——那是苏婉让人刻的“防”字,摸到这个字,便知酒里掺了迷药。

“苏姑姑!”朱见深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他穿着身小铠甲,手里举着个纸糊的小灯笼,灯笼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鸽子,“父皇让我来给你送平安符!”

苏婉心头一紧,英宗怎么让他来了?她刚要下楼接,就见第三盏孔明灯直冲钟楼而来,灯笼纸破了个洞,露出里面裹着的火药包,引线正“滋滋”地冒着火星。

“殿下快躲开!”苏婉扑过去将朱见深按在箭窗下,同时抽箭射向孔明灯——弩箭穿透灯笼纸,正好斩断引线,火药包“咚”地坠在校场中央,溅起半尺高的尘土。

宴席上的守卫们瞬间拔刀,送菜的队伍里有七人同时掀翻食盒,里面滚出的不是碗筷,是淬了毒的短匕。翠儿提着酒壶站在石桌旁,突然将滚烫的酒泼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酒液溅在对方手背上,烫得他惨叫一声——那只手的虎口处,有个与王瑾私印同款的“瑾”字烙印。

“拿下!”景帝的声音从校场边缘传来,他身边的亲军举着火把围上来,火光映着英宗的脸,他手里攥着张桑皮纸,正是苏婉前日送去的钟楼布防图,图上的“箭窗”二字被朱笔圈得格外醒目。

苏婉扶着朱见深站起来,小家伙的灯笼被火药包的气浪掀飞,却攥着她的衣角笑:“姑姑你看,我没哭!”远处的黑衣人已被制服,王瑾被两个侍卫押着跪在地上,锦袍被扯得歪斜,嘴里还在嘶吼:“我不服!孔明灯怎么会被射落?”

“因为你算漏了孩子的眼睛。”苏婉扬了扬手里的小灯笼,灯笼骨架上沾着点硫磺粉,“朱殿下今早说,见翠儿姐姐给孔明灯换竹骨时,偷偷塞了东西进去——小孩子的眼睛,比你的算盘亮多了。”

朱见深挺起小胸脯:“我还看见他们在竹骨上刻了‘钟楼顶’三个字!”

王瑾的脸瞬间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钟楼的铜铃突然“哐当”作响,是张校尉在楼下拉动了绳索。月光穿过箭窗,照在苏婉和朱见深交握的手上,一只握着短刀,一只攥着平安符,都带着未散的温热。

校场的宴席重新摆起,翠儿端来新酿的桂花酒,给每个人碗里都添了一勺。朱见深举着碗,对英宗和景帝道:“父皇,叔父,苏姑姑说,今夜的月亮最圆,坏人都藏不住啦!”

苏婉望着天上的圆月,忽然觉得,那些升空又坠落的孔明灯,那些被识破的宴席迷药,不过是这场较量里的尘埃。真正守住中秋夜的,是翠儿泼出的那碗热酒,是守卫们摸到碗底暗纹时的默契,是朱见深眼里不掺假的清亮,是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守住了该守的那寸光。

铜铃还在响,像在数着天上的星,也像在数着这宫里,那些悄悄长起来的、名为“希望”的根。

铜铃的余音还在宫墙间荡着,朱见深已挣开苏婉的手,跑到校场中央去捡那坠地的火药包残骸。英宗紧随其后,弯腰将他护在怀里,指尖拂过孩子铠甲上的系带——那是苏婉今早亲手系的,结打得又紧又牢,像她做事的性子。

“父皇你看,这布上有油!”朱见深从残骸里抽出块焦黑的麻布,上面还沾着未燃尽的油脂,“苏姑姑说,油能助燃,他们定是想让火着得更旺。”

英宗笑着点头,将麻布递给景帝:“这便是王瑾通敌的铁证了。”他转向苏婉,目光里带着赞许,“你让翠儿在孔明灯的竹骨里塞松香,果然管用——松香遇热会化,能粘住引线,拖延燃速。”

苏婉刚要回话,就见翠儿端着盘新蒸的月饼过来,月饼上印着“安”字,是用去年的桂花蜜调的馅。“苏大人,尝尝?这是按您说的,用井水和面,没放半点可疑的东西。”她说话时,眼角瞟向被押在角落的王瑾,见他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便往苏婉身后缩了缩。

“别怕。”苏婉拿起块月饼递给她,“往后在尚宫局,没人再敢欺负你。”转头对张校尉道,“把王瑾的党羽都带去刑部,仔细审审他们与瓦剌的往来,尤其是西华门的那个戴斗笠的人,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张校尉领命而去,校场上的火把渐渐稀疏,只余下几盏挂在钟楼的檐角,照着重新摆好的宴席。景帝拿起酒壶,给英宗和苏婉各斟了一杯:“今夜多亏了苏大人和翠儿姑娘,还有……”他看向朱见深,小家伙正用月饼屑喂信鸽,“这位小殿下的火眼金睛。”

朱见深立刻挺起胸膛:“叔父,我还能帮苏姑姑记仇人的名字!”他从袖中掏出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王瑾”“七个坏人”,旁边画着个被打叉的孔明灯。

众人都笑了,英宗却忽然叹了口气:“王瑾在司礼监待了三十年,竟也走到这一步。可见人心这东西,比孔明灯的引线还难测。”他拿起块月饼,掰开时掉出颗莲子,“就像这莲子,看着饱满,芯里的苦,不尝是不知道的。”

苏婉望着那粒莲子,忽然想起西墙的厮杀、井里的密信、暗室的烛火——原来这场较量,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胜利,是无数个细微的瞬间凑成的转机:翠儿袖口的木屑,朱见深眼里的竹骨刻字,甚至王瑾私印上的磨损痕迹,都是藏在寻常里的线索,只要肯用心看,总能发现端倪。

夜渐深,月光更亮了,照得校场的石板像铺了层银。翠儿收拾宴席时,发现王瑾方才跪过的地方,有块松动的石板,下面压着个油纸包。她不敢擅自打开,捧着来给苏婉看。

油纸包里是本账册,记着王瑾近三年的“往来账目”:“三月,送瓦剌使者徽墨二十锭”“七月,收西华门银五百两”……最后一页写着“中秋后,携太子画像赴瓦剌”,画像上的朱见深,还是去年穿蟒袍的模样,眉眼被画得格外清晰。

“他竟连殿下的画像都送出去了。”苏婉的指尖划过画像上的小脸,心里泛起寒意,却更快被一股暖意压下去——幸好,他们没让这账本上的计划成真。

朱见深凑过来看画像,忽然指着画中人的衣襟:“这里没绣龙!苏姑姑给我绣的龙比这个好看!”

苏婉被他逗笑,心里的寒意散了个干净。她将账册交给景帝,看着亲军将王瑾押往天牢,忽然觉得,这中秋夜的月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堂,亮得能照见宫墙里的每一处角落,也照见那些藏在暗处的、从未熄灭的善意。

钟楼的铜铃又响了,这次是朱见深拉的,小家伙踮着脚拽绳索,铃声虽轻,却透着股清亮的欢喜。苏婉站在他身后,看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一个高些,一个矮些,都带着踏实的笑意。

远处的信鸽扑棱棱飞起,翅膀上沾着月饼屑,往南宫的方向飞去。苏婉知道,这场中秋夜的较量,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只要这宫里还有人护着光,还有人记着暖,那些藏在账本里的阴谋,那些藏在孔明灯里的算计,终究会像被月光照亮的尘埃,无所遁形。

宴席的残羹被撤下时,翠儿偷偷在苏婉的食盒里放了块印着“苏”字的月饼。苏婉拿起月饼,咬了一口,桂花的甜混着莲子的清,在舌尖漫开——这滋味,才是中秋该有的味道。

翠儿放月饼时的小动作没逃过苏婉的眼,她捏着那块“苏”字月饼,指尖触到饼皮上微微凸起的纹路,忽然想起白日里翠儿往孔明灯竹骨里塞松香时,指尖被竹刺扎出的小红点。那时这姑娘咬着唇没吭声,只飞快地用帕子擦了擦血珠,转身又去检查下一盏灯。

“这饼的糖霜,是你自己熬的?”苏婉把月饼递到翠儿面前,见她点头,又问,“去年教你的法子,记牢了?”

翠儿脸一红,小声道:“记……记牢了。您说用井水熬糖不易化,还得加半勺蜂蜜才够润。”她偷瞄了眼角落里被押着的王瑾党羽,声音压低了些,“方才收拾他们住处,见灶上还炖着东西,闻着像……像迷药。”

苏婉眸光一凛,刚要吩咐人去查,就见朱见深举着个小陶罐跑过来,罐口还冒着白气:“苏姑姑!你看我找到什么?这东西闻着怪怪的,像药铺里的苦艾!”

英宗接过陶罐闻了闻,眉头紧锁:“是蒙汗药。王瑾竟连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他将陶罐递给侍卫,“拿去刑部,让他们核对药方,顺藤摸瓜查查来源。”

景帝在一旁翻看那本账册,忽然指着“太子画像”那页道:“这画师的笔法,看着像东角门那个画扇面的老李。去年他给见深画过周岁像,当时还夸他笔锋细。”

“派人去请老李来。”苏婉立刻道,“不必惊动,就说殿下想添幅新画。”

不多时,画师老李被请到,见了账册上的画像,脸都白了:“回……回大人,这确实是小人画的。那日王公公说……说陛下想看殿下的日常模样,让小人悄悄画一幅,还说……说画好了有重赏。”

朱见深趴在苏婉膝头,闻言仰起小脸:“李画师,你画的我,没苏姑姑绣的龙好看!”老李慌忙点头,额上的汗珠子滚到胡子上。

苏婉摸了摸朱见深的头,对老李道:“你也是被蒙蔽了。往后记着,宫里的事,不明不白的嘱托,多问一句总没错。”老李连连应着,谢了恩才退下。

夜风吹过钟楼,挂在檐角的灯笼晃了晃,将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跳跃的小鬼。翠儿正往食盒里装剩下的月饼,忽然“呀”了一声,从盒底摸出个小布包:“苏大人,这是……”

布包里是枚玉坠,雕着只展翅的凤凰,玉质温润,正是去年太后赏给苏婉的那枚,前些日子她说丢了,找了许久都没见着。苏婉拿起玉坠,指腹摩挲着凤凰的尾羽,忽然想起王瑾上次来请安时,袖口似乎闪过一抹玉色,当时她只当是错觉。

“这玉坠,是在王瑾枕头底下找到的。”翠儿小声说,“奴婢想着,许是他偷拿的。”

苏婉将玉坠系回腰间,淡淡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止这枚玉坠。只是他忘了,这宫里的东西,不是你的,抢也抢不走。”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咚——咚——”两下,已是二更天。朱见深打了个哈欠,往苏婉怀里缩了缩:“姑姑,我困了。”

“睡吧。”苏婉抱着他往偏殿走,英宗和景帝跟在后面,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今夜过后,没人再敢乱来了。”

朱见深在她怀里蹭了蹭,嘟囔着:“明天……还能吃翠儿姐姐做的月饼吗?”

“能。”苏婉低头看他,小家伙睫毛上还沾着点月饼屑,“往后年年中秋,都能吃。”

偏殿的烛火亮了,映着窗纸上苏婉方才绣了一半的龙纹,针脚细密,龙鳞闪着银光。窗外,那只沾了月饼屑的信鸽落在檐上,歪着头啄了啄羽毛,忽然振翅飞向夜空,翅膀划破月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苏婉知道,这信鸽是往南宫去的,那里住着几位被王瑾诬陷的老臣,天亮后,他们就能重见天日了。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经了这夜的月光一照,怕是再难聚拢起来。

她低头给朱见深掖好被角,见他嘴角还噙着笑,许是梦到了香甜的月饼。苏婉拿起针线,继续绣那龙纹,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针穿过布面的声音,轻得像春蚕食叶,在这安稳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婉的绣针在布面上穿梭,龙鳞的每一片凸起都被她用金线勾勒得立体分明。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针脚起伏,那影子也像活了一般,龙身仿佛在暗夜中缓缓舒展。

“苏大人,”翠儿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见她绣得专注,放轻了脚步,“厨房温着您爱吃的莲子羹,要不要现在端来?”

苏婉抬眼,眼底还带着布面上龙纹的残影:“等绣完这最后一片鳞。”她指尖捻着金线,穿过布面时微微用力,“这龙尾的鳞,得密些,才显得有力量。”

翠儿在一旁候着,目光落在苏婉袖口——那里磨出了块补丁,是去年护着朱见深躲箭时被树枝划破的,她一直没换,说这样干活方便。翠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今日从王瑾住处搜出来的,您看看。”

纸包里是几张药方,上面用朱砂写着“牵机引”“断魂散”,药名触目惊心。最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潦草,是王瑾的手笔:“中秋夜,用此药迷倒宫卫,可直入东宫。”

苏婉的绣针顿了一下。她把药方凑到烛火前,看清了上面的剂量和用法——足够迷倒半个宫的侍卫。她想起白日里朱见深抱着那罐蒙汗药时,脸上沾着的草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东宫那边……”她声音有些沉,“派人盯紧了。今夜换岗的侍卫,都换成咱们的人。”

翠儿应声要走,被苏婉叫住:“等等。”她从绣绷上取下那块龙纹布,“把这个给东宫侍卫长送去,就说是……给殿下做的新披风,让他过目。”

那龙纹布上,除了金线绣的龙,还藏着几个极小的字,用银线绣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三更有异动,速备。”

翠儿接过布,指尖触到那银线时,心里一凛。她知道这布送过去,东宫那边就能明白,今夜不太平。

苏婉重新拿起绣针。最后一片龙鳞绣完时,窗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月光比前半夜更亮,能看见宫墙下的阴影里,有人影在移动——是换岗的侍卫,步伐轻得像猫。她知道,这些是自己人,是英宗安排在暗处的力量。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很短促,很快就停了。苏婉知道,王瑾的人动手了,而他们的人,接住了。

她转身回到案前,将那几张药方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纸页,药名在火光中扭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她用小刷子将灰烬扫进一个瓷瓶,塞到床底——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同样的瓷瓶了,每个里面装的都是不同的阴谋,不同的灰烬。

“苏大人,”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喘,“东宫那边妥了。侍卫长说,多谢您的披风,正好能挡挡夜里的风。”

苏婉笑了笑:“告诉他,天亮了让殿下试试,尺寸合不合身。”

翠儿走后,苏婉重新坐到绣绷前。她拿起剪刀,将那块龙纹布从绷子上剪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长匣子里。匣子打开时,里面已经有好几块绣品了——有绣着莲花的,有绣着平安二字的,每一块都对应着一个被挫败的阴谋。

她合上匣子,听见窗外的风吹得更紧了,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那声音,像极了无数个夜晚,她在南宫听到的,瓦剌人退兵时的欢呼声。

天快亮时,苏婉吹熄了烛火。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亮案上那碗凉了的莲子羹。她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羹里的莲子是去年从西湖采的,甜丝丝的,带着点清苦。

她想起朱见深说的那句“明天还能吃翠儿姐姐做的月饼吗”,嘴角弯了弯。

能。当然能。

只要这宫里还有人守着,只要这烛火还能亮到天明,只要他们还在绣着龙纹,包着月饼,传递着那些藏在针脚里、布面上、话语间的信号——就能。

晨光爬上案头,照亮了那个装着灰烬的瓷瓶。瓶身上,苏婉用指甲刻了个极小的“安”字。

晨光漫过窗棂时,朱见深的小呼噜声还在偏殿里轻轻荡着。苏婉将叠好的龙纹布放进长匣,指尖刚触到匣底,就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朱见深昨夜攥着的平安符,黄绸布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吉”字,针脚松松垮垮,显然是孩子自己缝的。

她捏着平安符笑了笑,刚要放回匣子,就见张校尉掀帘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苏大人,刑部审出结果了。王瑾的蒙汗药是从城外百草堂买的,掌柜招认,近半年来,每月都给西华门送两回‘药材’,说是给‘宫里的贵人’调身子。”

“百草堂?”苏婉想起尚宫局的采买账,去年冬天确实有笔“药材采买”的支出,经手人正是王瑾的心腹小太监,“查账册,看看百草堂的掌柜有没有入宫记录。”

张校尉刚转身,朱见深就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嗓子哑哑的:“苏姑姑,我梦见吃月饼了,还是双黄的!”他掀被下床,脚刚沾地就往长匣跑,“我的龙披风做好了吗?”

苏婉打开匣子,龙纹布在晨光里泛着金线的光泽。朱见深伸手去摸,指尖在龙鳞上划来划去:“比父皇的龙袍好看!”他忽然指着布角的银线小字,“这是什么?像虫子爬的。”

“是姑姑给殿下的小记号。”苏婉笑着把布披在他肩上,长度刚到膝盖,“等殿下再长高些,就给你绣件真正的龙袍。”

正说着,翠儿端着早膳进来,食盒里除了莲子粥,还有个新蒸的荷叶包,打开一股清香——是用尚食局后院新摘的荷叶裹着糯米蒸的,里面掺了些碎莲心。

“这是按您说的,加了点莲心,解解腻。”翠儿把荷叶包往朱见深面前推,“昨夜搜王瑾的库房,见他藏了好多荷叶,说是要给瓦剌使者包‘特产’,现在想来,怕是包密信用的。”

苏婉拿起半片荷叶,叶脉清晰,边缘还留着齿痕——是被人刻意撕过的。她忽然想起西华门的守卫说过,每月总有个卖荷叶的小贩在门外卖力吆喝,当时只当是寻常生意人,如今看来,怕是百草堂的人在接头。

“张校尉,”苏婉扬声唤道,“去西华门问问,那个卖荷叶的小贩,是不是每月初二、十六来?”

张校尉应声而去,朱见深正啃着荷叶包,糯米沾得嘴角都是:“姑姑,荷叶也能藏信吗?像莲蓬那样?”

“能。”苏婉擦去他嘴角的糯米,“有些人的心,就像这荷叶,看着青嫩,里面藏着的,未必是好东西。”她忽然想起那本账册里的“太子画像”,画师老李说王瑾当时给了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照此尺寸画”,现在想来,那尺寸怕是给瓦剌人做靶子用的。

英宗和景帝进来时,正撞见苏婉在给朱见深量肩宽。景帝拿起长匣里的龙纹布,指尖拂过银线小字:“这暗号用得巧,既不显眼,又能传递消息。”他转向英宗,“皇兄,依我看,该给苏大人升个职,让她掌管尚宫局的密信司,专管宫里的动向传递。”

英宗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苏婉心思缜密,又护着见深,再合适不过。”

苏婉刚要推辞,朱见深就拽着她的衣角喊:“苏姑姑当大官!我当小护卫!”小家伙举起那把银匕首,鞘上还沾着点荷叶的绿汁,“我保护姑姑!”

众人都笑了,景帝指着匕首道:“这匕首该换了,明日让工部给殿下打把新的,镶上宝石,比叔父的还威风。”

正说着,张校尉匆匆回来,手里举着片荷叶:“苏大人猜得没错!那小贩果然每月初二、十六来,今早去百草堂,掌柜的已经跑了,只在柜台下找到这个。”荷叶里裹着张字条,上面写着“中秋事败,速离京”,字迹与王瑾账册上的如出一辙。

“跑不远。”苏婉将荷叶收好,“让城门守卫严查,凡携带荷叶包的,都拦下盘问。”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去查尚食局的采买记录,去年冬天王瑾采买的药材,定有猫腻。”

张校尉领命而去,翠儿在一旁收拾食盒,忽然道:“奴婢想起一事,去年腊月初,王瑾让小厨房炖过‘驱寒汤’,说是给西华门的侍卫喝,当时闻着就怪,现在想来,怕是加了蒙汗药的引子。”

“难怪去年腊月西华门总丢东西。”苏婉恍然大悟,“那些侍卫定是被迷晕了。”她转身对英宗道,“太上皇,得重新核查去年的守卫记录,看看丢的是不是与布防图相关的东西。”

英宗点头,刚要吩咐人去办,就见朱见深举着荷叶包跑过来,糯米粒掉了一路:“父皇!苏姑姑!你们看,这荷叶能写字!”他用手指蘸着粥汤在荷叶上画了个小人,正是苏婉护着他躲箭的模样。

苏婉的心像被什么暖了一下,接过荷叶,见粥汤渗进叶脉,竟格外清晰。她忽然有了主意:“翠儿,往后传递密信,就用荷叶和粥汤,不易察觉,遇水还能显形。”

翠儿眼睛一亮:“奴婢这就去试试!再让小厨房多蒸些荷叶包,既能当点心,又能传消息,一举两得!”

晨光越发明亮,照得偏殿里的长匣泛着光。里面的龙纹布、平安符、荷叶字条,还有那些绣着莲花与“安”字的绣品,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每一颗都藏着故事,藏着这宫闱里的人,用勇气与智慧攒下的平安。

朱见深披着龙纹布在殿里转圈,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苏婉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被挫败的阴谋,那些传递的密信,终究是为了让这孩子能在阳光下这样奔跑,能让这宫里的荷叶,永远只用来包糯米,不用来藏阴谋。

窗外的荷叶在风里轻轻摇,露出叶底藏着的露珠,像无数双清亮的眼睛,看着这宫墙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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