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交代你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陆秉钧每日交代陆询的事情多了,没头没尾说上这么一句话,陆询自是有些懵。
不过他人也算机灵,知道少君这种没头没尾的说话方式算得上反常,而他人一旦反常了,那这事情多半就和那位雪蒿姑娘有关了。
他还知晓少君从前嘴上说的是只要知晓她平安与否即可,实则怕是更想知道对方的详细近况多些。
“雪蒿姑娘聪明伶俐,五毒教的入教考核根本难不住她,因为入教前就熟读《九黎蛊经》和《三苗毒经》,入教不到三日就通过了升阶试,从杂役弟子升到了外门弟子,如今好像在天罗堂修行。”
五毒教下有六个大堂口,地位与其他宗门的主峰相类。
天罗堂便是以蛛类蛊虫为主修蛊术的一大派系。
三日便通过升阶考核,成为外门弟子,虽算不得多骇人听闻,勉强也是一件还算能作为谈资的事。
若不是顾雪蒿有些本事,一入五毒教便在外门弟子中小有名气,他们的人在五毒教打听起来此人恐怕还要费上不少事。
要是顾雪蒿没入五毒教更糟,他上哪儿给少君大海捞针地找人去。
陆询暗暗决定,纵使少君说的是以后不用再关注顾雪蒿,他还是让陆氏在五毒教的线人,时不时地留意一下她的消息好了。
陆秉钧听罢陆询的禀报,发现对方诸事顺利,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便淡淡“哦”了一声。
有了之前面对都梁香的心境变化,他已知晓自己心头,大抵还是放那人不下。
从前种种所言,皆是放不下脸面的口是心非罢了。
“以后顾雪蒿的事……”
上回少君就说过,待确定顾雪蒿安危无虞,也得偿所愿进了五毒教,以后她就和少君再无瓜葛,不须再管她了。
打定主意要小小阳奉阴违一下的陆询,挑起了眉毛,竖起了耳朵。
“……便事无巨细地禀报与我。”
陆秉钧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只陆询听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趁着陆秉钧看过来前急急忙忙地把眼珠子往回收,竭力绷住面色,嗓子眼里的心音翻滚着都快炒出一盘菜了,最后还是干巴巴地蹦出了个字。
“是。”
陆秉钧:“若她遇着什么难处,只要不是生死之事,便也不要帮她。”
他念及她自离开后一条讯息也没给他发的事情,不由冷哼。
在她没有主动联系他之前,也休想他会联系她。
这是他的底线。
*
大部分宗门的外门弟子都是无法做到把全部时间都扑在修炼上的,弟子们少不得要做许多庶务,一为供养宗门,二也为赚取更多的修行资源。
五毒教的生意做得不小,还被元洲南域几个大王朝和数十个小王朝奉为国教,外门弟子只要上进些的,就没有不富裕的,但即使是这样,宗门规定的庶务还是不得不做的。
都梁香如今并不缺灵石,大不了从“青葙”兜里掏就是了。
但是她需要尽快接触到五毒教的核心蛊术,以探查体内之蛊的来源。
如此,再去做外门的那些庶务,就有些浪费时间了。
而外门弟子升内门弟子除了需得通过门内的升阶试,还要看弟子的修行天资,有多少年岁以下需要修到多少修为的要求。
雪蒿这具肉身骨龄已过二十,便不再符合五毒教对二十以下弟子需得至少修行至炼气五层,才可进入内门的要求。
下一个档位便是在五十岁前筑基了。
体内的蛊毒不解决,都梁香觉得“雪蒿”也很难能尽快筑基。
成为教中大巫的亲传弟子倒是可以不受此条规则所限,可雪蒿这具身体深受蛊毒之扰,修行难得进益,只眼下来说,抑或是短时间来说,又有哪个大巫能看得上她呢。
思来想去,若不想在外门蹉跎,都梁香只有设法进入五毒教圣殿这一条路可走。
圣殿,是仙门宗派中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多为存续悠久,传承深厚的宗门,为门下极为看重精研制新的学问所设。
似剑道一类修行,门人所学剑法贵精不贵多,多而无用,便很少会有剑道圣殿诞生。
而似阵道、丹道,乃至五毒教的毒蛊之学,所派生出的得用之物如阵盘、丹药、毒药,皆是多多益善,越新越好,越有创造力越好。
这样的道艺,就容易催生出供弟子和门中宿老一起精研学问,求新求变的圣殿。
五毒教大名鼎鼎、怖慑天下的奇毒——万朽枯,就是出自五毒教圣殿,巫神殿。
而大部分圣殿,比起弟子的修行天资,更看重弟子于某道上的灵慧机巧。
于是,巫神殿,这座五毒教门人心中的至高之地,准入门槛,反倒没有修为上的要求。
药毒同源,古时药亦称毒,五毒教前期对弟子的培养倒和神农谷差别不大,所用基础读本和课本都有相通之处,都梁香应付起来不仅游刃有余,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聊。
上完早课,她就请托了课上的助教师姐,帮她择选些典籍提前修习。
这位姓翁的师姐人很好说话,那日都梁香升外门弟子的升阶考试也是她主持的,两人因此结识,便有了些交情。
两人走在去藏经阁借书的路上,翁蘅问起了都梁香:“师妹主要是想在哪一方面先声夺人呢?”
都梁香道:“我想早日被选入巫神殿,师姐觉得,我应该从哪些典籍和功法入手?”
这条路上往来的弟子不少,都梁香走在路上本就醒目,本就有人暗戳戳地投来目光,闻听此言,更是齐刷刷看了过来。
少顷,就有几道笑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不知是讥诮,还是戏谑。
“顾师妹好高的心气啊。”远远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有灵犀玉和论道坛这种东西存在,本来三分稀奇的事情也能传出个十分流行,五毒教弟子又大多富裕,拥有灵犀玉的弟子不少。
只都梁香才拜入五毒教做了杂役弟子没几日,教内论道坛上就盛传起了,天罗堂新来了个貌比裴柳的人物。
有那好奇心格外旺盛的,便亲自去看,一传十,十传百,倒叫不少人都认识了都梁香,知道了她的名字。
翁蘅连忙瞪过去,挥手赶人道:“去去去,难道你小时候刚修道拿着树枝当剑比划的时候,就没纠结过仙宗的玄天峰和剑宗的清静峰去哪个吗?谁还没有个梦想了?”
“你也说那是小时候了,”先前出声那人接着道,“也不知顾师妹如今几岁了?不会以为入门几日的工夫就过了外门弟子的升阶试,这种程度在我教中,就能算得上什么本事了吧?还敢奢想巫神殿,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