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刚进来的朱婶儿看到的就是林暖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一样，温柔的哄着哭泣的安安。
“哎呀，还哭着呢。”朱婶儿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一转眼外面找不到，就知道你们两个到这里来了。”
林暖直起身，看向门口，脸上飞快的漾起一个清甜乖巧的笑，嗓音软软的，“朱奶奶，您来啦。”
“小暖也在呢。”朱婶儿弯起慈祥的眉眼，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见她穿得单薄，当即心疼的开口：“冷不冷？穿得有点儿少了，怎么不多套件衣服？”
林暖抬手摸了下身上的衣服，“朱奶奶，我不冷的，今天天好，太阳晒着暖呼呼的，要是冷了，我直接就回病床上了，真的不冷。”
朱婶儿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旁边呆愣愣的林郁，心里发酸。这俩孩子，都是苦命的，孤零零的两个，身边也没个大人照看，实在可怜。虽然因为那些事儿，现在大家不在一起了，但是能帮一把是一把。小漾和小周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头抽空去一趟店里，给俩孩子各买一件厚实点儿的棉袄。
想完，她又凑近看了看安安，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要是难受给朱奶奶说，疫苗针是有点儿疼，咱们打完就不打了，快别哭了。”
安安现在生周茜的气，朱婶儿带他打疫苗的仇早就忘到脑后了，他一扭头，指着周茜就冲朱婶儿脆生生的告状，“奶奶，茜茜坏，打死我了。”
朱婶儿整天照顾他，还能不了解他，肯定是俩人互相打起来了，安安没打过茜茜，告状来了。
“胡说，是你要打死我了，朱奶奶，你看他！”周茜不服气，也让朱婶儿评理。
朱婶儿眼睛里含着笑，心里透亮。茜茜虽然虽然是个大孩子了，但还是孩子气十足，半点儿亏不肯吃，就是跟安安也能闹腾起来。不过安安闹的时候，她都是收着劲儿的，就是跟他闹着玩儿。俩姐弟经常这样，平日里凑在一起打打闹闹，互相拌嘴，说生气就生气，转头又黏黏糊糊要好得不行。
“好啦，好啦，大家都退一步，还当好姐弟好不好？”
周茜和安安对视一眼，一个转过头，一个撅起嘴。
“奶奶，我不跟她好了。”安安抓着林郁的病服领子，肉嘟嘟的脸颊贴着林郁微凉的颈侧，说话的时候，动静顺着接触的皮肤一寸寸钻进林郁麻木的感官里，好像那股孩子气的鲜活也顺着传到他的身上，撞开了他连日来混沌死寂的状态。
一直空洞茫然，毫无神采的眼眸，骤然收拢了一丝涣散的焦点。林郁极轻地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羽簌簌颤动，死寂的眼底，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细碎光亮。
“行行行，不好了，那小蛋糕也不一起吃了吗？”朱婶儿慈爱的看着他，“买小蛋糕的钱你还得跟你姐姐凑呢，你不跟她好了，可就没钱买小蛋糕了。”
安安一听，就犹豫了，是生气但没蛋糕吃还是和好买小蛋糕之间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跟茜茜好。”
朱婶儿又看向周茜，周茜故作勉强的说，“那好吧，谁让我是姐姐呢，我让着他。”
两边哄住了，这事儿就算了了。
朱婶儿在病床前坐下，目光又心疼的落在呆滞的林郁身上，少年身形清瘦，现在薄得跟纸片儿似的，看一眼都觉得心疼。
这孩子从前清冷孤僻，如今更是失了所有鲜活，像外面花坛里被霜打过的野草似的，干枯的，倒在地上的，被白霜覆盖的。
她伸手摸了摸林郁的手，见他小手冰凉，连忙将旁边被周茜坐在屁股下面的被子扯出来，给他严严实实的盖上。又把丢到床脚的枕头塞回它原来的位置，扶着林郁躺了回去。
林郁的头发长长了不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朱婶儿轻轻用手给他拨开。看着他瘦削的脸庞，她叹息一声，“孩子，困难都过去了，别把自个儿困在过去啊。”
粗糙温暖的手一下一下轻抚着林郁的脑袋，不重，却安稳的令人沉醉。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朱婶儿眼睛里带着历经世事的豁达，“那些困难的时候，只是一辈子里最小的一段，好日子，都在后头呢！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再回头去看，以前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困难，好像一点儿都不难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朱婶儿也不管林郁能不能听进去她的话，能不能回应自己的话，她只是希望这孩子能早日解开心结，重新走出来。树挪死，人挪活，离开了那个不好的地方，朱婶儿相信，在临江，林郁两兄妹一定会重新变好的。
“朱奶奶，谢谢你，哥哥如果能听到，就好了。”林暖伸手握住了林郁的手，指尖贴上林郁毫无力气的掌心，眼神有些暗淡。她不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这让她觉得孤零零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朱婶儿看着林暖，这个懂事的孩子，自己都是伤呢，还得操心哥哥的事情。
她看着林暖，语气满是心疼与怜惜，“好孩子，你哥哥这样了，你更得照顾好自己。”
“你周叔叔给你把学籍转回来了，等你伤好了，你就能回去上学了。”朱婶儿笑着说起她听到的事情，“住宿什么的，也都替你安排好了。学校替你减免了学杂费和住宿费，样样都不用你操心，只管安心养病就好。”
“等你哥哥病也好了，你们在学校门口赁间房子，咱们能照顾到，你们上学也方便，等你们都考上大学，这苦日子就到头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林暖听到能上学，先是一喜，随后听到住宿，眼神又是一暗，到底，还是不能再回到周家。
她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翻涌的失望，“太谢谢周叔叔了，周叔叔的恩情我和哥哥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好孩子，大人们都是盼着你们好的。”
朱婶儿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了身子，“天儿不早了，我们得走了。”她叮嘱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去晒晒太阳，看看外面的花花草草，去人多的地方坐坐，慢慢的，就恢复了，不能着急，知道不。”
林暖点了点头。
朱婶儿冲安安伸出手，“安安，咱们走了。”
安安趁着她们说话，自己爬进被窝里，自个儿躺进林郁的怀里，牢牢贴着他单薄的胸膛，不出来了。
他对朱婶儿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搂着林郁，“我跟菇菇睡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