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赵昂而言,注定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冀城的夜空,被远处马腾军的篝火映照得微微泛红,城外的骚扰声此起彼伏,喊杀声、号角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穿透夜色,传入城中。
哪怕是身处府衙之中,也能清晰听闻,根本无法让人安心歇息。
更何况,除了马腾军彻夜不停的骚扰,光是兵源匮乏、粮草短缺这两件事,就足够他来回奔波、忧心忡忡,根本没有片刻闲暇,更别说安稳入睡了。
赵昂回到家中,没有丝毫心思歇息,妻子王异早已为他准备好了简单的饭菜,几碗粗米,一碟咸菜,便是他这一夜的口粮。
他匆匆扒拉了几口,囫囵吞枣般吃完,便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再次走出家门,来到了冀城的街道上。
夜色深沉,街道上一片萧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声孩童的啼哭,也很快被城外的喧嚣掩盖,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压抑的气息。
赵昂沿着街道缓缓行走,一边走,一边对着沿街的百姓发起了动员,他的声音沙哑而恳切,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期盼:
“各位乡亲,如今冀城危在旦夕,马腾贼寇虎视眈眈,日夜攻打城池,我们的士兵已经伤亡惨重,早已身心俱疲。
恳请各位乡亲,再出一些人手,协助我们守城,只要人数足够,我们就能分成白天和黑夜两班轮换,既能让士兵们得到歇息,也能更好地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我们的亲人,守住这冀城!”
赵昂的想法虽好,心中也满是期盼,希望能得到百姓们的响应,凑够足够的人手,缓解守城的压力。
可现实却格外残酷,百姓们对此,却都爱莫能助,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
不少百姓听到赵昂的动员,纷纷从门窗后探出头来,看着这位为了冀城耗尽心血的守将,眼中满是同情,却没有人敢主动站出来。
他们并非不愿相助,而是实在没有能力相助。
但凡是十五岁以上、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基本上都已经被征召到城墙上,成为了守城的士兵,要么已经战死沙场,要么还在城墙之上苦苦坚守,早已没有多余的人手。
如今城中剩下的,都是些老态龙钟的老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有懵懂无知的孩童,他们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守城,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期盼着这场战乱早日结束。
赵昂看着街道上寥寥无几的身影,看着百姓们眼中的无奈与无助,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力,他知道,自己的动员,终究是徒劳的。
他缓缓停下脚步,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的焦虑愈发浓厚,冀城的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可他依旧不愿放弃,依旧在心中默默期盼着援军的到来,期盼着能有一丝转机。
与此同时,距离冀城几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队精锐骑兵正在飞速前进,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如同惊雷一般,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这队骑兵,个个甲胄整齐,银色的甲胄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身上的铠甲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丝毫污渍,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更是清一色的白色,身形矫健,神骏不凡,奔跑起来步伐稳健,速度极快。
队伍最前方,领头一人,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枪身修长,寒光闪闪,枪尖直指前方,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此人身材魁梧挺拔,身高足足超过八尺,哪怕是坐在战马上,也依旧显得格外高大,虽然连日急行军,满面风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丝毫遮掩不住五官中的英武之气。
俊秀的面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配上壮硕而匀称的体型,浑身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都不用正面交战,光是远远看着他的模样,就知道此人必定勇武不凡,绝非寻常将士可比。
这位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刘度亲自指派,前来驰援冀城的赵云赵子龙,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那一万精锐骁骑营。
这支骁骑营,虽然看似是临时组建的部队,成立时间不长,却有着远超普通军队的战斗力。
因为暗地里,刘度早就用愿力对这支部队进行了强化,无论是士兵的体能、耐力,还是反应速度、格斗技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些士兵的单兵素质,绝对算得上是冷兵器时代的顶峰,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就连他们胯下的这些白色战马,也都经过了愿力的强化,神骏不凡,耐力惊人,奔跑速度远超寻常战马。
否则,也难以支撑这连续几日的高强度急行军,却依旧没有出现明显的疲态,依旧能保持着极快的速度,朝着冀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自从赵云率领骁骑营驶出函谷关,便一路沿着偏僻的小道前进,避开了沿途的敌军关卡,争取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日夜兼程,从未有过丝毫耽搁。
按照此刻的行进速度,他们距离冀城,最多也就三五百里的路程,用不了一天的时间,便能抵达冀城城下。
这般急行军的速度,对于古代没有车辆、全靠战马和双脚行进的条件而言,已经是十分出色的成绩了。
毕竟,这次急行军的人马,足足有着一万之众。
任何一支部队的数量,一旦达到万人级别,指挥起来的难度就会几何倍提升。
无论是行军调度、粮草补给,还是队伍的整齐度,都难以把控,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混乱,延误行军进度。
也只有赵云,本身就兼具帅才与将才,指挥能力出众,心思缜密,善于调度。
而且麾下的骁骑营士兵,个个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多么疲惫,都不会多吭一声,只会严格服从命令,奋力前行。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万大军才能保持着极高的行进速度,一路疾驰,朝着冀城奔赴而去,否则,根本难以做到这般高效的急行军。
赵云坐在战马上,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官道,眼神中满是期盼,心中时刻盼望着影卫斥候的出现。
他心中清楚,如今冀城的局势必定十分危急,他迫切地想要得到冀城的最新情报,了解城中的防守情况、伤亡人数,还有马腾军的进攻态势。
只有掌握了这些情报,才能制定出合理的驰援策略,才能更好地帮助冀城解围。
对于冀城的情报,赵云从未有过如此关心。
虽然在他出发之前,刘度曾经特意吩咐过他,驰援冀城,只要尽力就好,不必强求,哪怕最终无法守住冀城,也无需过多自责。
可赵云本就心性仁义,心怀天下,他早就听闻,马腾军曾经在上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犯下了滔天罪行。
如今冀城面临同样的危机,他自然不忍看到冀城被攻破,不忍看到城中百姓重蹈上邽百姓的覆辙。
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加快了行军速度,一路上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只想尽快抵达冀城,守住这座危在旦夕的城池,守护好城中的百姓。